山本陽菜一路衝到辦公室，整棟寫字樓還沉在一片死寂裡，只有走廊盡頭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後悄然熄滅。
用鑰匙開啟鎖，推開辦公室大門，裡面一片灰暗。她按下頂燈開關，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空曠的房間，剛適應了黑暗的陽菜不由得眯起了眼。
她倚著牆緩了兩秒，才抬腳往自己的工位走。鞋底敲在瓷磚地上，發出急促又凌亂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鐘錶的指標指向八點十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有近一個小時。山本陽菜坐在辦公室裡，心卻早已飛回和歌山縣的老家——滿腦子都是推開家門時的畫面，各種猜測在腦海裡翻騰，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終於，也不知等了多久，陽菜只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每多等一分鐘，心都像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
辦公室外的走廊裡再次傳來腳步聲和嘈雜的說話聲——其他幾個人來上班了！
“山本，你怎麼坐在這裡一動不動的，嚇我一跳。今天我要換個口味嚐嚐，喝杯……”下川一進門看到她，便隨口安排道。
陽菜完全沒聽進去對方故作誇張的語氣和命令，視線一直跟隨著課長的腳步。
等對方在辦公椅上坐定，她立刻起身走到課長桌前，雙手遞上早已準備好的請假條，指尖和聲音都因緊張微微發顫。
“課長，抱歉打擾您。我有急事必須回和歌山縣的老家，想今天請一天假。”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她上班以來第一次請假，心裡卻莫名有些心虛。
宮野武藏沒有立刻接過女孩遞來的請假條。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電腦螢幕上，手指在鍵盤上緩慢移動，彷彿面前的女孩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穿堂風。足足五秒後，他才停下動作，抬起眼皮，目光從螢幕移向那張請假條，卻依舊沒有伸手去接。
“山本小姐。”課長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報表，這難得的正式稱呼卻讓陽菜的心猛地一緊。
“我想你應該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
“臨近年末？”
“看來你還沒完全忘乾淨。”男人的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每一下都重重敲在陽菜繃得快要斷裂的心絃上。
大家都在趕工衝業績，心音接了陽花日化這麼大的專案，全組都在連軸轉。她半句辛苦沒提，更沒說要請假。我想你還記得，你現在還在實習期吧。
陽菜攥著請假條的指尖越收越緊，指腹下的紙頁被揉出深深的摺痕。她咬著牙，仍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我……手頭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了，就回去一天，不會耽誤進度的，我真的有急事。”
課長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涼意的笑，伸手抽走她手裡那張皺巴巴的請假條，隨手丟在檔案堆上。“急事？誰家還沒個急事。”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假我不能批，你回去幹活吧，這次我就原諒你了，不許有下一次。”
陽菜僵在原地，一股冰涼的絕望從腳底板往上蔓延，凍得她整個人都發木。她望著課長重新低頭敲鍵盤的側臉，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只能攥緊拳頭，一步一步慢慢退開，挪回自己的工位。
手機在口袋裡安安靜靜，沒有新的訊息跳出來，也沒有新的電話打進來。
她輕聲說了句，“我去趟衛生間”，不顧旁邊下川的喋喋不休，徑直走到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川看著這個頭一次反抗、對自己視若無睹的女孩，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平日裡山本陽菜最是溫順聽話，讓她做什麼都從不反駁，今天竟然敢無視自己的話徑直往外走，實在有些反常。他扯了扯領帶，對著她的背影低聲啐了句“不識好歹”，便轉身坐回自己的工位，沒再多管。
陽菜躲進樓梯間的死角，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壁，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彷彿隨著淚水一同流逝，她順著牆壁滑坐在冰涼的臺階上。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的嗚咽，可心底翻湧的恐慌與無助卻像潮水般將她裹挾，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媽媽現在到底在哪裡？會不會真的出事了？可自己連假都請不下來，連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水泥臺階的寒氣透過薄薄的褲腿滲進來，凍得她渾身發抖，眼淚砸在膝蓋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痛感。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準備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擤掉快要流出來的鼻涕，卻透過朦朧的淚眼發現身邊站著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慌忙抬起頭，才看清站在那裡的是之前來過辦公室的心理諮詢師。好像……好像是叫菅野什麼來著。
對方手裡捏著一包紙巾，正安靜地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陽菜連忙又抹了一把臉，想要站起身，卻因為久坐腿麻，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去。
女人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把那包紙巾遞到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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