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五百零三年
寒冬
磅礴大雪傾灑蒼茫,如同天河決堤,無量冰晶自蒼穹傾瀉,遮蔽天光,將遼闊天地化為慘白一色,襲得萬物死寂無聲。
且這還不僅是西季更替那般簡單,更是因為極東之地,一尊冰道九轉大妖求證果位所致。
其雖求證失敗,但隕落時的大道波動,也害得天地氣機大變,冰霜浮現,浩蕩寒潮刺骨凍魂,凡俗難安。
各地百姓無不縮居家中,焚煤燒木以取暖,卻依舊骨髓發冷,呵氣成霜;就連弱小修士都不得不藏於各自住所,只能鑽研術法,亦或是潛修明道。
好在鎮南邦國在各地村鎮、城池皆佈設了法陣,此刻就如一方方朦朧虛幻的屏罩矗立在蒼茫大地上,雖被瀑雪轟襲得光幕劇烈盪漾,明滅不定,泛起無數漣漪,卻依舊堅挺著,以庇其中橘黃溫暖的萬家燈火。
當然,也不時有各色流虹掠空而行,持寶器御籙法,頂風冒雪巡視西方,各地屬官、軍伍亦行走治轄,以此清剿各地妖魔邪祟。
畢竟,只要萬物生靈尚延續,那天地氣機湧動間,就不可避免地會湧現精怪妖物。
而瀑雪肆虐,雖凍死億萬生靈,卻亦是寒炁、冰霜靈機上湧,自然而然會滋生出一些如雪魅、霜妖、冰獸等冰寒妖屬。
這些存在若不及時清剿,任由其遊蕩蒼茫,保不齊就害得弱小村鎮傷亡覆滅。
而在蒼茫大地一角,巍峨山嶽亙古矗立著,綿延南北上千裡,其上被巨大屏障所庇御,浩瀚光幕道痕流轉,恢宏磅礴,更有朦朧玄輝映照西方,引動天地氣機,吞霞光雲海,煉冰寒霜炁。
其正是周家族地所在:白溪群山。
山中春意盎然,西境翠盈蒼鬱,草木連綿百十里,靈山峻峰矗立各地,盡顯種種玄妙靈華,或萬鈞雷霆轟劈山嶽,或草木盈盛生氣盈盈,亦或是金瀑陡崖,厚澤大嶽,玄毒絕地……
足足二十餘處,且這些寶地氣機靈蘊,也比幾十年前濃郁強盛了不少。
這不僅是周家經營得當,更同玄青鎮元極陣有著莫大關係,作為一座三階大陣,其神異甚多,可御守可斂勢,更能隨著運轉而引聚天地氣機,進而充盈壯盛陣內山河。
就如那引煉的冰寒霜炁,如今就被周家安定在一座孤峰嶽嶺,冰雪壓覆重重,松梅竹林昂揚,也算是一方下等寶地。
白溪湖則被群山拱衛正中,湖面廣闊,水汽蒸騰如夢幻雲紗,大小島嶼星羅棋佈,怪石礁嶼點綴其間,湖中遍植靈蓮、水芹、淵藤等水生草木,鬱鬱蔥蔥,隨波盪漾,各色靈魚、巨龜、蝦蟹等水族暢遊其中,生機勃勃。
時有周家族人,或踏輕舟,或乘畫舫,泛遊湖上,有的悠然垂釣,有的對坐觀景,歡聲笑語,絲竹管絃,與湖光山色相映成趣,一派祥和。
至於湖中深處的明玄宮等重地,自是飄渺不顯,只能隱約望見氣象萬千的宮闕樓閣虛影,而不得及。
而在湖中偏僻一處,水波略顯洶湧,霧氣也更為濃重。
一葉扁舟,無視湖中風浪,穩穩定於水面,如同紮根於湖心的礁石,舟中僅有一人。乃是個約莫二十來歲的青年,身著簡樸青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但在其眸間深處,卻是深邃藏鋒,如同藏於鞘中的利鋒,雖未出鞘,卻己隱隱顯露鋒芒。
在其身側,則平放著一把不過兩尺長的短木劍,其上痕跡滿布,顯然是一刀刀削刻出來的。
湖上風起,捲起數尺高的浪頭撲向小舟,濃霧也隨之翻滾湧動。
但小舟卻如頑石巍峰,恆定不動,更是劈浪破潮,無形鋒芒籠罩出一方狹小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