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載光陰,彈指而過。
秘境內,也早己面目全非。
昔日殘存的幾方山嶼礁石,此刻盡數沉入血海深處,連點點石巖都不剩。
漫天緋紅濃稠到幾欲成質,空氣中瀰漫著刺鼻血煞氣息,濃烈到連神念探入其中,都要被這股濁氣所侵染。
而在血海當中,則沉浮著數尊大妖殘骸,骨架森白如玉,精氣雖被吞噬殆盡,卻依舊泛著詭異光澤。
有蛟龍半截脊柱露出海面,有猿猴顱骨浮沉起伏,更有不知名兇獸的爪骨從血海中伸出,姿態各異,就如同一方妖冢。
二十年間,被擒擄至此的大妖,不下十尊。
有生擒活捉的蠻荒兇物,亦有被強搜出來的異族探子,更有蒼茫萬族相爭棋子,也是統統置於此,以作耗材,盈壯此間底蘊。
而在血海正中,一道富態身影盤坐不動,也正是石樑。
其身軀如山嶽蹲伏,肌膚表面隱現暗金紋路,紋路交錯如蛛網,更隨著吐息變化而明滅不定,氣血翻湧如鼓,每一回吐納都引動整片血海,緋紅浪潮自其周身向西方推蕩,又順勢回捲,迴圈往復。
單看其模樣,依舊是那副圓滾滾的雄壯體態,臉盤寬厚,虎背熊腰,同當年在蠻荒廝混時並無太大區別。
但若以道念深探,則會看到另一幅景象。
其法身內部,上百道截然不同的妖屬氣機糾纏碰撞,虎、蛟、猿、蟒、鷹、蜈……
各族精粹就像是被吞噬靈蘊強行碾碎重鑄,熔於一身,這些本該相斥排異的氣機,此刻卻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壓合在一起,緩緩成形。
那是一尊恐怖虛影,三首八臂,高逾百丈。
正中頭顱面容模糊,既非人非妖,既似慈悲又似猙獰;左首虎面獠牙,兇戾無比;右首則蛟龍之相,鱗角森然,八條手臂各持不同異象,有虎爪撕裂虛空,有蟒尾絞碎山河,亦有鵬翼遮天蔽日……
遠遠望去,就像是把數百頭大妖硬生生揉成了一團,詭邪至極。
道衍立於秘境邊緣,陣盤懸於身側緩緩流轉,目光落在那尊虛影上,沉默片刻,也是為之感嘆。
“這吞噬一道,果然玄妙。”
“竟能以如此手段,強融諸法,鑄就此等法身……那饕餮一族,當真是守著寶山難作勢。”
道人負手立於一旁,土德道蘊沉凝腳下,鎮縛著一尊新捉來的赤蜈大妖,聞言微微搖頭。
“人力有窮盡。”
“那吞噬道主成道不知幾萬載,卻依舊止步不前,又何嘗是不想,只是其才情悟性終有盡頭。”
“一道尚未參修明徹,又豈可貪多求廣,雜而難精。”
“至於吞噬一族其他妖屬,以血脈為樞,成於血脈,亦敗於血脈。”
“血脈饋贈越厚,根基越深,便越難跳出藩籬,這就好似深渠走水,渠壁越高越厚,水便越難改道。”
道衍眉梢一動,旋即緩緩頷首,這其中道理他自然比周平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