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著楚易那張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最終只是低下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你走吧。”楚易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老友之間的溫和，“他們都還年輕，新朝的路不一定能走得穩當。你替老夫多看著點兒。你若不走，將來他們若是有什麼麻煩，就連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了。”
管家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楚易一眼，沒有再勸，只是鄭重地跪下，磕了個頭，然後站起身，轉身離開了書房。他的腳步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終被夜色吞沒。
楚易獨自坐在書房裡，聽著窗外的風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昊……你到底搞什麼把戲？事到如今，還不肯出來。”
燭火跳了一下，沒有回答。
開春一個月後。
積雪開始融化，屋簷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青石板上打出細密的聲響。楚天城裡瀰漫著一股泥土甦醒的氣息，潮溼而溫潤。街邊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風裡帶著新鮮的、屬於春天的草木清香。
李成安正在自家的院子裡抱著念安看花。
院子裡的幾株梅樹己經過了花期，但枝頭上還殘留著幾朵遲開的梅花，紅白相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嬌嫩。念安穿著件大紅色的小襖，扎著兩個小揪揪，趴在他懷裡，小手努力地往前伸著，要去夠那枝頭最高的花。
“爹——花花！”
“夠不著，太高了。”李成安笑著往上託了託她，念安還是夠不著，急得首蹬腿。
就在這時，秋月腳步匆匆地從院門走了進來。她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走到李成安面前時，微微喘了口氣，但聲音還算平穩：“世子，有人想見你。”
李成安低頭看著懷裡還在夠花的念安，隨口說：“讓他進來吧。”
秋月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這...恐怕不行，這位身份有點特殊，世子還是親自去見他一趟吧。”
說完，她遞過一張名帖。
李成安接過名帖，翻開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些輕鬆的笑意從他的眉眼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他沉默了片刻，將念安交給旁邊的林傾婉，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碎花瓣，跟著秋月朝外走去。
穿過幾條街道，那裡有一間僻靜的小院，平時很少有人來。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透出一個人影，安安靜靜地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像是在等人。
李成安推開門，走了進去。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穿著一身素灰色的舊袍，眼眶微微凹陷，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但整個人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那人看到他進來，也不起身，只是微微偏過頭，像是在說——你終於來了。
李成安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意外和微妙。
“大殿下，你怎麼到楚天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