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落在左上角,劍走偏鋒,意圖在中腹開闢第二戰場。
周正看了一眼那枚白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這時間,你該多陪陪孩子的,還有閒心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下棋,想好沒有,打算什麼時候走?”他問,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李成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在棋盤上落子,聲音很輕:“陪大師伯下下棋,弟子的心能靜些,終日陪著念安,終究是牽掛,我怕有朝一日再也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再等半個月吧,弟子還想再陪傾婉一些日子。”
周正“嗯”了一聲,沒有催促,也沒有反對。他在棋盤上又落下一子,黑棋穩穩當當地守住了角地,滴水不漏。
“這次,我和你二師伯跟你一起。”他的聲音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李成安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枚白子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他抬起頭,看著周正,目光裡閃過一絲驚訝。
“大師伯——”他開口要說什麼。
周正抬手打斷了他,動作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不必急著拒絕。”他的聲音放沉了幾分,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李成安臉上,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只有長輩才有的關懷,“如今你的步子走得太大了,若是再過十年,或許你能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現在,那些老東西都出手了,你是對付不了他們的。”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這一次,就讓我們老一輩的人來吧。你放心,你的兩位師伯沒你想的那麼弱,也不會拖你後腿的。”
李成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看著周正那雙眼睛——那雙明明己經蒼老,卻依然明亮如星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弟子只是覺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兩位師伯沒有這個必要。”
周正搖了搖頭,蒼老的臉上浮起一絲罕見的嚴肅。
“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空氣中,“既然你佈下這一局,若不把他們全部留下,將來那禁地之門,你怕是永遠也打不開了。”
他看著李成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此役過後,你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成安沉默了很久。
晨風從院外吹進來,吹動梨樹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棋盤上,落在兩人的肩頭,落在石桌的邊沿。
“大師伯,你們既然有了主意,弟子也知道攔不住你們。”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弟子心裡是不想你們去的。畢竟這一戰,太過危險。弟子以前說,弟子來中域,是希望你們能有個不錯的晚年,可最終,還是連累你們了。”
周正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
“又開始說胡話了,你想沒想過,你若是輸了,你覺得我和你二師伯還能有個不錯的晚年嗎?”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李成安的心上,“到時候隱龍山傳承斷絕,你老師不也白死了?”
李成安的手頓住了,那枚白子在他指間微微顫抖,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他低下了頭,目光落在棋盤上,但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棋子,而是當初他去北涼路上碰到的那個老人。
可那個老人,己經不在了,留下了一局沒有下完的棋,把他的一切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是啊,”李成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能讓老師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