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恩看著他，嗯了一聲，然後問道：“你怎麼樣，沒有受傷吧？”
林楓張開雙臂，得意的說道，“毫髮無損，小鬼子還想傷著我，做夢呢。”
白求恩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他看著林楓，月光下，那張臉比之前更瘦了，眼窩陷得更深。
“我就知道你能行。”他說。
林楓笑了笑。
很快王桂蘭端來麵條出來，林楓接過來嗦了一口。燙的，但燙得舒服，這麼多天，終於吃上口熱乎的了。
馬飛蹲在他旁邊，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春桃也湊過來，雖然不說話，但耳朵豎著。林楓一邊嗦著面，一邊把防疫站的事挑著講了一些。講那些鬼子，講那扇小窗戶，講怎麼點火，怎麼跑出來。
講到用化學試劑延遲點火的時候，馬飛和春桃連連驚訝。馬飛興奮的喊道：“林大夫不愧是林大夫！知道的就是多。”
講到跑出來的時候，春桃捂了捂胸口，像是鬆了口氣。講到老吳的時候，林楓笑了笑，說道：“他明天去新兵營，訓練完就上前線打鬼子。”
馬飛眼睛亮了：“真的？那俺以後也能上前線不？”
林楓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手上的活幹好再說。”
馬飛撓撓頭，嘿嘿笑了。
夜裡，林楓和白求恩坐在院子裡。月亮很好，照在院子裡，照在那塊黑板上。黑板上還留著林楓走之前寫的那些字：pH、溫度、時間、雜質……
白求恩遞給他一支菸。林楓搖搖頭。白求恩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講講。”他說，“從頭講。”
林楓從進城開始講，講那個戴眼鏡的瘦鬼子，講老吳，講那個叫“馬路大”的詞，講怎麼發現試劑，怎麼點火，怎麼跑出來。
講到最後，他頓了頓，把關於731的事也講了。
林楓講完了731的事，白求恩沉默了很久。他抽著煙，一口接一口，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那些被叫做‘馬路大’的人，”他說，“有多少？”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至少幾千。可能上萬。具體多少，可能世界上沒人知道。”
白求恩沒說話，他低頭看著那被咬扁了的菸嘴。
“我在西班牙也見過這種事。”他忽然說，“法西斯，都一樣。一群法西斯的畜生。”
“林，這就是為什麼我來中國，我覺得，你們、大家、所有拿起武器來反抗的都是英雄。吃最差的、用最差的，卻幹著最苦的事，你們是抗擊法西斯的英雄，所以，我來了。”
林楓聽著，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看著白求恩那張被歲月和戰火雕刻過的臉，他知道這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其實心裡裝著一團火，一團革命的火。
林楓點點頭，“其實就一句話，這場仗，我們一起打，你和我們，和大家。”
“對，一起。”白求恩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轉過頭看向林楓，“可你差點回不來。那是一個....一個魔窟。”
林楓笑了笑，說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搞那麼尷尬啊。”
白求恩看著他，忽然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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