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溝村。
方照原在地窖裡做手術。傷員是個二十出頭的戰士，小腿被彈片削掉一塊肉，彈片還嵌在肌肉深處。方照原用探針找到彈片的位置，止血鉗伸進去夾住，輕輕晃了晃，往外拉。
李桂蘭站在他對面，遞器械、遞紗布。
瓦西里坐在地窖角落裡，安靜的看著林楓給他的青黴素相關資料。那資料的紙頁己經翻卷了邊，他用手指指著字行，一個一個辨認。中文文字對他來說還是太難，但好在化學式和流程圖是通用的。
通訊員小馬坐在改造過的發電機支架上，耳朵上扣著電臺耳機，腳下踩著發電機的搖把給電池充電。
方照原把彈片取出來，扔進托盤，叮噹一聲。
“血壓？”他問。
小馬帶著耳機，抬起頭問道：“什麼？”
“沒問你。”方照原頭也沒抬。
李桂蘭從傷員胳膊上鬆開血壓計的閥門，捏了幾下氣囊，水銀柱升到大概180的位置後鬆手，隨後水銀柱開始緩緩下降。
李桂蘭根本沒帶聽診器聽脈博聲，僅靠水銀柱下降過程中的輕微抖動變化，就讀出了收縮壓和舒張壓的數值。
“110，80。”
方照原點了點頭，基礎生命體徵正常，手術到來了最後的收尾階段，方照原開始沖洗創面以及縫合傷口。
傷員是清醒的，腿上時不時的輕微刺痛讓他有些緊張，畢竟是區域性麻醉，而且藥量不算多。躺在手術檯上感覺不舒服，他就用手肘半撐著看方照原是如何縫合的。
“快好了，再忍忍。”方照原安慰道。
傷員嗯了一聲，把拳頭攥了攥，又鬆開。
就在這時，傷員突然抬頭看向了頭頂，然後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瓦西里幾乎在同一時刻放下了手裡的資料，輕手輕腳的走到通訊員小馬身邊，對他做了個保持安靜的動作。
小馬摘下耳機，正疑惑之際，他突然聽到了頭頂的聲音，瞬間意識到不對，臉色都白了幾分。
方照原攥起一把手術刀，李桂蘭從架子上拿了一卷繃帶，捏在手裡，不知道能幹什麼。手術檯旁邊等待下一場手術的傷員甚至從布腰帶裡掏出了一顆手榴彈。
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手術檯上那名傷員朝方照原他們比劃了一個三，一旁的瓦西里也比劃了一個三，他們都聽出來，至少三個鬼子。腳步聲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朝灶房的方向去了。
這三個鬼子是從村後頭的山上游蕩過來了。是掉隊的偵察兵，標準的兩老兵帶一個新兵。這三個鬼子與大部隊走散了，想找個村子歇腳，順便找點吃的。
他們端著槍，挨家挨戶搜查著。然而村裡的老百姓早就轉移了，家家戶戶什麼也沒留。走到李桂蘭家院子門口，領頭的鬼子推了一下門。發現門首接開了，沒拴。
三個鬼子當即魚貫而入。院子裡很安靜，看起來好像是沒有任何人居住的，但一個鬼子發現灶臺還溫著。
領頭的鬼子見狀，立刻撒開那兩個手下，餓的飢腸轆轆的三隻鬼子開始在灶臺邊翻箱倒櫃，找吃的找喝的。領頭的拉開碗櫃，卻發現裡面有幾個碗和半罐鹹菜。
緊接著就是打砸東西的聲音了，碗碟被撥到一邊，灶臺上的鍋蓋被掀開，連柴火都被鬼子用刺刀挑的到處都是。其中一個鬼子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腔調，另一個在猙獰的笑著。
突然，領頭的那個鬼子在灶臺邊喊了一聲。另外兩個湊過去。瓦西里聽不懂鬼子話，但從語氣裡聽出了興奮。
領頭的鬼子覺得自己很幸運，這樣都能發現暗道，屬實走運。然而，就在這個鬼子奸笑著翻開了那塊灶臺側壁黑乎乎的遮擋板子，並看到裡面有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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