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還好有你。”
然而瓦西里也帶著愧疚說道：“還好那幾個鬼子先找到地窖這邊，沒去看旁邊的病房，不然後果我都不敢想。”
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既然接受了聶司令給他的副隊長職位，哪怕只是臨時的，也應該擔負起責任。
方照原說道：“這事不能怪你，這一片地形太複雜了，偶爾有那麼幾個迷路的鬼子闖進來也正常。”
說著，方照原還講起了上次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手術的事，不過那次運氣比這次好，鬼子沒發現這裡。
然而瓦西里執意認為這是自己的過錯。他說道：“今晚應該沒有傷員了。你先去睡，後半夜我守著。”
方照原看了他一眼，沒有和他爭：“那你在院門口，別在院子裡。”
瓦西里點頭，拎起衝鋒槍走到門口，在門框旁邊坐下來。他把波波德衝鋒槍橫在膝蓋上，靠著門框，眼睛看著外面。
見方照原還不走，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抽出一支遞給方照原。方照原擺擺手，說不抽。瓦西里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方照原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參加過彼得格勒武裝起義，後來怎麼去當化學家了？”
瓦西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沒去當官？”
方照原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瓦西里把煙夾在指間，慢慢說：“參加革命的時候，我才二十多歲，二十七八吧，覺得世界可以在一夜之間變好。後來發現，打仗是一回事，建設是另一回事。政權奪下來了，誰來搞工業？誰來搞建設。”
他吸了一口煙。
“打仗是一回事，建設是另一回事。政權奪下來了，誰來搞工業？誰來造機器？誰來合成藥品？”
方照原思索著這句話。
“蘇維埃需要藥品。前線傷員需要磺胺，後方醫院需要麻藥。這些東西當時我們造不出來，要靠進口。那時候我就想，我是化學家，我能做。”
方照原沒有打斷。
“我曾經在莫斯科的一個化工廠改進了一種醫藥中間體的合成工藝，產量提了兩成，廠裡給我發了獎章。”
說到這，瓦西里很是自豪的接著說道：“後來德國人出了磺胺，我們緊接著自己合成了，德國人就不敢賣那麼貴了。”
方照原瞭然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這裡也有這樣的人。從戰場上下來，不去當官，去教書，去種田。”
瓦西里點了點頭，“都一樣。革命不是隻有一條路。”
兩人聊著聊著，這時候李桂蘭剛好安置好傷員路過。方照原目光跟著她轉了轉。
瓦西里看見方照原這個樣子，也朝李桂蘭方向看了看，問方照原：“什麼時候結婚？”
方照原支支吾吾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最後只憋出一句：“明天還可能要手術。我先去休息了。”
“嗯。”瓦西里笑著點了點頭。
深夜。瓦西里靠著門框，衝鋒槍橫在膝蓋上，遠處沒有槍聲了。風吹過樹梢，沙沙響。一夜無事，天邊開始泛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