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示意他別動，蹲下來，輕輕揭開敷料。傷口露出來了。周圍的皮膚顏色紅潤，沒有腫脹，沒有膿液。新生的肉芽組織正在慢慢填滿創面。
林楓指著傷口，對身後的衛生員們說：“你們看。這就是規範用藥的效果。”
他站起來，翻開記錄本，把資料念給他們聽：
“趙二毛，氣性壞疽前期。入院查體：體溫40.2度，脈搏 140 次 / 分，呼吸28次/分鐘，血壓 110/70 毫米汞柱。
“體溫高，心率脈搏快，呼吸急促，這是典型的高熱 + 毒素刺激呼吸中樞。當天行徹底清創術，雙氧水反覆沖洗……”
“48小時後........，72小時後，傷口滲出液轉為淡黃色，無臭味，傷口細菌塗片陰性。”
林楓合上本子，看著李磊：“如果當初也減量、拉長間隔，別說保住這條腿了。他可能命都保不住。”
李磊看著那條正在癒合的腿，羞愧的點點頭。
這時趙二毛問道：“林大夫！我感覺能下地了，什麼時候歸隊啊。”
林楓擺了擺手，“別急，還早著呢。”
看完趙二毛的案例後，林楓又帶著他們，看了另外幾個傷員。一個是腹部術後的小戰士，昨天剛放了屁，今天己經開始喝米湯了。
肚子軟軟的，不脹，不疼。林楓翻開他的用藥記錄：“術後預防用藥，每六小時一次，連續兩天。沒有感染跡象。這就是規範預防的效果。”
一個是蜂窩織炎的傷員，右小腿紅腫熱痛，用藥兩天後，紅腫己經消退了大半，摸上去不燙了，體溫也正常了。林楓指著傷口：“這種炎症，幾乎沒有混雜菌干擾，青黴素是特效藥。按方案用，幾天就能好。”
他一邊走，一邊講，對照著用藥指南草案，逐一解釋每個案例的用藥劑量、間隔、療程選擇的原因。
“趙二毛是重症，用大劑量、短間隔。腹部術後是預防，劑量減半、間隔拉長，具體的操作指南上都有，蜂窩織炎介於兩者之間，按標準方案。”
他停下來，看著所有人：“這些資料，都是這幾天一點一點記下來的。每一筆資料，都是以後救更多人的本錢，一定要記仔細，更不能胡亂修改。”
一個年輕衛生員舉手：“林大夫，如果傷員體重特別輕，能不能減一點？”
林楓搖頭：“暫時不能。我們現在的劑量己經偏保守了。等資料多了，再分體重分檔。現在統一按方案。”
另一個衛生員問：“如果藥實在不夠呢？”
林楓嘆了口氣，聲音沉下來：“藥不夠，不是我們減量的理由。藥不夠，是後方的事，那邊我會催他們。我們前線要做的，是把每一支藥都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並且用足、用對。”
他頓了頓，看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平日裡我們常說說‘最後一口氣’、‘就剩半條命’。但醫學上，命這種東西不存在‘半條’這種說法的。不是說你一支藥能救一個人，掰成兩半就能救兩個‘半條命’。藥這種東西，千萬不能這麼算。”
他的聲音高了一些：“這不是水，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大家還能堅持堅持。藥這種東西，沒效果就是沒效果。你給一半，它殺不死細菌，那跟沒給有什麼區別？”
“這就像打仗，對面十幾個鬼子，我們派一個排的人衝上去，一下子全乾掉他們，皆大歡喜，你非要一個兩個的派戰士上去，那不是送死嗎，這樣做的指揮官那是要槍斃的。”
“我們用藥也是一樣的道理的，這個一定要記住。”
眾人沉默的許久。一個衛生員緩緩點頭，低聲說：“林大夫，我明白了。以前總覺得少用點、留點給後面的人，沒想到反而害了他們。”
林楓看著他，語氣緩下來：“明白就好。以後按方案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