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到凌晨西點，當天的傷員才基本處理好。
白求恩走出手術所，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
秋夜的風撲面而來，帶著硝煙的味道。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星星密密麻麻，看著有點暈，頭重腳輕的。
方照原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碗水。白求恩接過去喝了兩口，把碗還給他後，轉身就走回手術所找了個靠牆的地方坐下，閉上眼睛眯了一會。但眉頭還皺著，像是在聽什麼。
沒過多久，遠處的槍聲又密了起來。手榴彈的爆炸聲一陣接一陣。
白求恩睜開眼睛。
“來了。”他說。
院門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擔架落地的聲音。有人在喊：“快！快！抬進去！”
白求恩站起來，重新洗手，穿手術衣，走到手術檯前。
方照原趕忙遞上手套。
天矇矇亮的時候，有人端了一盆粥進來。
白粥，這可是稀罕物啊。加了紅薯，吃起來扛餓，還很甜。炊事員端著盆站在手術所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送進去。
白求恩正在做一臺腹部手術。他看了一眼那盆粥，搖了搖頭。炊事員只能端著盆退到院子角落，把粥放到水缸裡，冰涼了，吃著舒服。
林楓從隔壁那臺走過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白求恩那臺旁邊，看了一眼，那是一個腹部炸傷的戰士，腸管多處穿孔，白求恩正在一處處修補。
“你去歇一會兒，吃點東西。”林楓說，“我來。”
白求恩沒再說什麼，退到一旁，連夜的工作確實讓他扛不住了。他緩緩的走到門口，端起那盆粥，喝了兩口。紅薯很甜，粥被井水冰的很涼，喝了兩口，感覺整個人突然活過來了一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遠處的天邊開始泛白了。
槍聲還在響，但比夜裡稀疏了一些。不知道是打完了，還是在重新部署。但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以後，還會有一批。
慢慢的，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手術檯的白布上，把上面暗紅色的血漬照得清清楚楚。但手術室裡的人沒有感覺到天亮。
屋子裡燈還亮著，手術還在繼續，從昨晚到現在，從來沒有停過，外面，醫療隊的護衛隊除了站崗警戒，還要分一部分人出來幫忙給高壓蒸汽滅菌鍋劈柴燒火，每個人都累的腰痠背痛。
白求恩又重新上臺了。他的眼球佈滿血絲，眼窩比昨天更深了。口罩戴了太久，己經被呼吸浸透了，貼在臉上，他也不換，沒時間換。
方照原站在他旁邊，眼睛也佈滿了血絲。同樣一夜沒閤眼，但他不覺得困，熬穿了，只覺得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耳邊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聲音和白求恩簡短的口令。
“紗布。”
他輕輕擦去周圍的積血。
“鉗子。”
他遞上止血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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