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李桂蘭同志去村裡宣傳喝開水，一個大爺說他都喝了六十年生水，身體好好的，憑什麼要改？李桂蘭跟他講了半天細菌、寄生蟲，大爺半信半疑，最後說‘那我試試’。可才試了幾天，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就又喝回生水了。”
白求恩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健康教育，不是一朝一夕能見效的。老百姓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你讓他們改，他們不信。這個需要耐心。”
聶司令看向學生代表，問道：“李桂蘭，你們在外面跑得多，你們說。”
李桂蘭站起來。
“坐下說，坐下說，沒必要那麼緊張。”聶司令擺了擺手。
李桂蘭重新坐下，想了想：“林大夫說的情況是普遍存在的現象。有的村子，說生孩子去醫院，怕花錢。說不花錢，他們又不信。”
“那你是怎麼做的？”聶司令饒有興趣的問道。
“我就和老鄉們舉例子唄。”李桂蘭說，“我把王家溝那個婆婆的例子翻來覆去地講，說人家開始也不信，後來孫子抱在手裡，現在逢人就講咱醫院的好。一個帶一個，慢慢就好一些。”
聶司令點了點頭。“你們呢？”他看向另外幾個赤腳醫生。
一個叫劉長河的赤腳醫生接話了。
“我那邊，最難的不是老百姓不信，是老百姓信別的。”
“信什麼？”
“信神。信鬼。信神婆。”劉長河說，“有個產婦，胎位不正，我們勸她來醫院。她家裡人找了個神婆來作法，燒香磕頭折騰了兩天，最後產婦大出血，還沒送去醫院，人就沒了。大人小孩都沒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聶司令眉頭緊鎖。
“後來那家子哭了一夜。”劉長河的聲音低了下去，“可哭有什麼用。人沒了。最後又把這種氣撒到我們身上。”
說到最後，劉長河有些委屈，一旁的其他幾個赤腳醫生也小聲的附和了兩句。
聶司令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開口道：
“如白大夫剛剛說的那樣，你們做的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見效的。”
聶司令語氣沉甸甸的，“老百姓幾千年的習慣，讓他們改，沒那麼容易。你們碰釘子、受委屈，想哭，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
“但你們知道，咱們根據地現在最缺什麼嗎？”
“缺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水災死了人，打仗死了人，新生兒活不下來，產婦死在產床上，每一個人口損失，都是根據地的血。有人，才有兵源，才有勞動力。老百姓身體健康，孩子能活下來，人口才能增長。根穩了，才能談別的。”
他轉向劉長河、李桂蘭等人。
“你們在下面宣傳，跟老百姓說喝開水、打疫苗、生孩子來醫院，你們以為你們只是在講衛生？”
他搖了搖頭。
“你們乾的事至關重要，你們是在幫根據地攢‘家底’。攢人。攢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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