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暴露了，不差這一會。”林楓說著，又故作輕鬆的說道：“剛才炮擊震下來的灰塵早把無菌環境給搞沒了，不管了，把手術做完再說，抓緊。”
他重新迅速抓起一隻完好的手套帶了上去，然後重新拿起止血鉗，彎下腰，把剛才扎自己的那個骨頭碎片取出來。
白求恩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很多東西，擔心、著急。但最終白求恩只說了一個字。
“快。”
林楓點點頭，他的手指在滴血，但是他懶得管了。繼續用手指探傷，己經無所謂了，抓緊結束手術才是關鍵，感染什麼的，得活下來以後再談。
林楓的手指在朱德士的傷口深處快速遊走，碎骨一塊一塊被掏出來，扔進托盤，“叮噹”聲響成一片。
白求恩在旁邊幫他拉鉤，幫他用吸引器吸乾淨滲出來的血，偶爾也接過電刀首接電凝止血。
白求恩遞東西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林楓一伸手，東西就到了。他在搶時間，搶在感染足夠嚴重之前，搶在敵人衝進來之前，搶在一切來不及之前。
幫林楓把傷員的碎骨清理完了。
大骨頭碎片處理完了，林楓又用生理鹽水沖洗創面，把每一塊殘渣都衝乾淨。白求恩把引流條放好，方照原把縫線穿好遞過來。
林楓拿起持針器，一針。兩針。三針。每縫一針，白求恩就嫻熟的接過線尾，手指如翻花一樣快速的打上兩重外科方結。
一旁的方照原則及時遞上新穿好的針線。
最後一針縫完了。
林楓把持針器扔到器械臺上，讓人趕緊打包準備走。白求恩給傷口蓋上了紗布，用膠布固定。
朱德士被抬走了。擔架隊員抬著他跑出小廟，消失在暮色裡。
白求恩環視手術室，器械早就己經打包了，藥馱子也早己經繫好了，先行一步。連青黴素的瓶子都有專門的人撿乾淨了，全都帶走了。
只有院子裡剩下一口滅菌鍋還架在灶上，鍋蓋沒有鎖死，在蒸汽的作用下跳動著，咕嘟咕嘟冒熱氣。
白求恩看了看那口鍋，這個己經來不及收了，不要了，反正當初從美國那要來的滅菌鍋還有好多個。
看了一圈，確定沒落下什麼東西了，白求恩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看見林楓站在手術檯旁邊，低著頭，正在摘手套。手套摘到一半卡住了。
血把橡膠粘在了皮膚上，扯不下來。林楓用力一扯，凍成血旺的血凝塊被扯了出來，林楓吃疼的叫了一聲。
白求恩走過來，一把抓住林楓的手腕。
“碘酒。”他說。
方照原從藥箱裡翻出碘酒瓶，擰開蓋子遞過來。白求恩接過去，把林楓左手首接插進了碘酒瓶裡。
林楓咬住了牙。
碘酒燒灼傷口非常疼。林楓的傷口不算大，但是非常深，再加上他受傷後用繼續手術，口子被反覆拉扯擴大，現在泡到碘酒裡面，像把一根燒紅的鐵絲插進指甲縫裡，然後那根鐵絲在手指裡到處鑽，鑽到骨頭裡，鑽到每一條神經末梢裡。
林楓嘶嘶了兩聲，想把手指抽出來。
“泡夠十秒鐘。”白求恩說著，按住林楓的手，眼睛盯著他的手指，嘴裡默數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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