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皖東小城，年味濃得幾乎要溢位來。街頭的紅燈籠串成了紅色的星河，年貨攤前擠滿了人，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紅薯的甜膩混著鞭炮的餘味，在寒風裡飄了滿街。可陳默和閃閃的心底，卻被一層淡淡的愁雲裹著，再濃的年味，也驅散不了那股越來越清晰的迷茫。
辦公室裡，年末的工作終於收尾，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放假，空氣裡滿是輕鬆的歡喜，只有閃閃，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常常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手裡的筆轉了半天，也沒寫下一個字。
陳默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依舊每天提前到公司，把溫熱的草莓豆漿放在她桌角，用檔案蓋好；午休時，趁沒人注意，悄悄把她愛吃的奶糖塞進她的抽屜，糖紙裡夾著一張小小的便籤，只寫了三個字：“我在呢。”
閃閃看到便籤時，鼻尖總會發酸，抬頭看向斜對面，陳默正低頭整理年末的報表，側臉在暖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她想跟他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被心底的恐懼嚥了回去。
她的父母，己經把辭職備考和相親的事，提上了日程。
這天下午，公司提前放假，同事們三三兩兩離開，辦公室很快就空了下來。閃閃坐在工位上，遲遲沒有起身，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帆布包上的星黛露掛件，眼眶泛紅。
陳默收拾好東西，走到她身邊，輕聲問：“怎麼還不走？外面冷，等會兒雪又要下了。”
閃閃抬頭看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小聲哽咽：“我爸媽……我爸媽今天給我打電話，說讓我過完年就辭職，回家專心備考公務員。他們還說，如果我不辭職，就斷了我的生活費，還說……還說如果我找的物件不是體制內，就不讓我進門。”
陳默的指尖微微一頓，心底的酸澀瞬間翻湧上來。他清楚自己的一切，中專學歷，小城的內勤銷售，沒房沒車，和閃閃父母期待的“安穩體面”，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跟他們吵了一架，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不想辭職。”閃閃撲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眼淚打溼了他的襯衫，“可他們根本不聽，說我年紀小，被人騙了，還說那個男生肯定配不上我。陳默哥，我該怎麼辦啊？”
陳默輕輕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知道你難，閃閃。”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遍地安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安撫有多蒼白。
他比誰都清楚，閃閃父母的固執，從來都不是一句“我喜歡你”就能改變的。他給不了閃閃體制內的安穩，給不了她父母期待的體面生活，甚至連讓她光明正大地和自己在一起，都做不到。
“我會努力的，閃閃。”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她的手，目光堅定，“我會拼命賺錢，爭取明年換一份更好的工作，考個證書，提升自己。我會讓你爸媽看到，我不是他們想的那種沒出息的人，我會給你幸福的。”
閃閃埋在他懷裡，搖了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不在乎你做什麼工作，我只在乎你。可是我爸媽他們……他們根本不會聽我解釋的。”
兩人就這麼抱著，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區裡，窗外的紅燈籠亮著，暖融融的，卻照不進他們心底的迷茫。
陳默把她送到小區門口，雪粒又開始簌簌落下。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輕輕捂熱，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她的脖子上。
“別擔心，我們慢慢想辦法。”他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無力，“等過完年，我去見見你爸媽，好好跟他們說。”
閃閃抬頭看他，眼睛裡盛著水光，輕輕點頭：“我跟他們說，我只喜歡你，不管他們同不同意，我都不想離開你。”
陳默的心猛地一緊，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這個吻，沒有平日裡的甜蜜，卻滿是心疼和堅定。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吻，更是一份承諾，一份他拼盡全力，也要守住這份感情的承諾。
“早點休息，別想太多。”他輕輕推了推她，“明天我來接你，一起去買年貨。”
“好。”閃閃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抱著星黛露，轉身跑進了樓道。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樓道的燈亮起，才轉身回到車上。車廂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淺粉玫瑰的乾花香飄在空氣中，可他的心底，卻一片冰涼。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雪粒打在車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看著窗外的紅燈籠，突然覺得，這份藏了這麼久的愛戀，好像越來越難了。
回到家，陳默坐在書桌前，翻出了自己的簡歷。他看著上面的學歷，看著自己從事的工作，第一次覺得，自己和閃閃之間的距離，竟然這麼遠。
他開啟微信，看著閃閃發來的訊息：【陳默哥，我到家啦，圍巾很暖，別擔心我，早點休息。】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笑臉。
他指尖輕輕敲著螢幕，回了一句：【我知道，晚安，我的小姑娘。明天見。】
放下手機，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底的隱憂越來越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短時間內變得足夠優秀，讓閃閃的父母認可；他不知道，閃閃能不能扛住父母的壓力，一首站在他身邊；他更不知道，他們這份純粹的愛戀，能不能扛住現實的風雨。
窗外的煙花突然響了起來，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小城。陳默走到窗邊，看著漫天的煙火，心裡卻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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