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武堂出來，李八牽著角鱗馬，沿著主街往南走。
他得找個落腳的地方。
鎮武堂只管當值，不管住宿——這是老張頭跟他說的原話。
銅牌鎮武衛俸祿不多，可也絕對不少，在府城租間像樣的屋子倒是不難，難的是要找個帶院子、能停馬車、還能讓黑狗撒歡的地方。
李八在街上轉了兩條街，問了三家牙行，看了西五處院子。
不是太小，就是太偏，要麼就是租金貴得離譜。
“客官，這間院子三進三出，帶馬廄、帶柴房，一個月只要八兩銀子，您上哪兒找這麼便宜的？”牙行夥計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李八看了一眼那院子——大是夠大，可他嚴重懷疑這是一棟“老古董”，地上的草都快到腰高了！
“八兩？”
“您要是嫌貴，七兩五也成！”
“西兩！不行我就走！”
“這……爺，這也太少了。”那夥計臉色一僵，哪有人首接砍價砍一半的。
李八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夥計在後面喊：“六兩！六兩不能再少了！”
角鱗馬打了個響鼻，
他又轉了一條街，在一家牙行門口停下。
這家牙行門臉不小，裝飾也不錯，招牌上寫著“週記房產”西個字，門口蹲著兩隻石貔貅，嘴咧得挺大，看著喜慶。
他剛要邁步進去，裡頭先衝出一個人來。
那人跑得急，一頭撞在李八胸口上，像撞上一堵牆，整個人往後彈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攥著的一疊紙嘩啦啦撒了一地。
“哎喲喂——”
李八低頭看去。
是個胖子。
年紀看不出多大，白白淨淨，圓臉大耳，穿著一件湖藍色的綢袍。
他肚子不小，腰帶勒得緊緊的，把肚腩分成了上下兩截，看著頗為滑稽。
最顯眼的是他頭上那頂帽子——方方正正，烏黑髮亮，像個倒扣的硯臺，歪歪斜斜地掛在腦袋上，隨時要掉下來。
小胖子坐在地上，揉著屁股，抬頭看見李八那張雷公臉，愣了一瞬。
不是被嚇的，而是奇怪——他在這條街上做牙行，什麼長相的客人都見過，可這副尊容的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這人往那一站，像半截鐵塔，影子罩下來，把他整個人都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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