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在靜靜的聽著，無名老僧的故事，這時見老僧己經把事情說完，兩眼竟掛著淚痕望向浩瀚的天空，好象勾起了那心底深處的回憶。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故事，這是一個真實的回憶，而且這位無名前輩也親身經歷，想都不用想便猜到，他就是那個教主楊在天，於是，我開口打斷了無名神僧的回憶，“如果晚輩沒有猜錯的話，前輩你就是前明教教主楊在天，也就是我李師叔的丈夫。”掃地僧輕輕的點了點頭。我又問道：“既然楊師伯跳崖自殺未遂，又怎麼會隱居在少林啊？”老僧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墜崖之後……”他緩緩開口，“我沒有死。”那一日，他縱身躍下懸崖，耳邊風聲呼嘯，眼前雲霧翻騰。他閉上眼，等待與妻子相會的時刻。可等來的，是冰涼的河水。
“那懸崖下是一條大河。”老僧道，“江水湍急，我被衝向下游。不知衝了多久，也不知嗆了多少口水，昏迷了過去。等我再醒來時，己經躺在岸邊。”
醒來時，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五臟六腑都在疼。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可最疼的不是身體，是心。
當時我看見岸邊的礁石，於是我用盡全力朝礁石爬去，想撞礁石尋死。可我剛剛爬到礁石邊閉上眼睛用盡全力的一頭撞向礁石，沒有感受到堅硬的礁石卻感受到軟綿綿的東西阻擋了我。我睜開眼睛只見一隻手掌按在了他的頭上。“施主，何必如此？”一道平和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抬眼望去，只見一箇中年僧人站在我面前。那面容清廋，目光慈悲而深邃。“你是誰？”楊在天問。“貧僧靈門。”僧人道，“在少林寺出家。”靈門。楊在天聽過這個名字。少林寺的新方丈，當世頂尖的高僧，武功深不可測，人品更是被武林中人交口稱讚。“你救我作甚？”楊在天啞聲道，“讓我死。”靈門沒有接話，只是蹲下身，將手指搭在他腕上。片刻後，微微點頭：“內傷雖重，但施主內力深厚，根基未毀，能救。”
“我不需要你救。”靈門彷彿沒聽見這句話，伸手將他扶起，背在背上。“施主想死，隨時可以死。”靈門揹著他，一步一步往回走，“可若貧僧不救，施主便少了選擇的機會。多一條路，總比沒有路好。”楊在天想掙扎，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伏在靈門背上，任由他揹著，一步一步，走向那未知的方向。
一路上，靈門每隔半天便渡一道真氣入他體內，護住他心脈。那真氣溫暖醇厚，如涓涓細流，在他殘破的經脈中緩緩流淌。七天七夜後，他們回到了少林寺。“那七天，”靈門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七天。”靈門不念經，不打坐，只是揹著他走，走累了便坐下歇息。歇息時，便和他說話。說的不是大道理，只是尋常事。
“施主為何想死？”
“我妻為我而死。”
“施主為何來此？”
“報仇。”
“仇報了？”
“報了。”
“報了之後呢？”
楊在天沉默不語。
靈門也不追問，輕聲道：“貧僧少年時，也恨過人。恨得夜裡睡不著，恨得連飯都吃不下。後來貧僧想明白了——恨，是最沒用的東西。恨不能讓死者復生，恨不能讓逝者歸來。恨，只會讓自己活得更苦。”“施主，你恨了多久？”楊在天道：“七年。”“七年。”靈門點點頭，“那七年，你過得可好？”楊在天答不出。
“施主，”靈門看著他，“放下，不是為了仇人，是為了自己。”回到少林寺後，靈門親自為他療傷。針灸、湯藥、渡氣……足足一個月，楊在天這條命才算真正撿回來。可命回來了，心卻沒回來。他每日躺在床上，望著房梁發呆。有時靈門來看他，他也不說話。有時小沙彌送來飯菜，他看也不看。
這一日，他能下床了。他走出禪房，走到寺後的山崖邊，望著腳下的萬丈深淵。“施主。”靈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楊在天沒有回頭。“貧僧有個問題，想了很久，想請教施主。”楊在天仍不回頭。“施主的妻子，為施主擋那一掌時，心裡想的是什麼？”楊在天身子一震。
“她想的，是讓施主活下去。”靈門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她若知道施主如今一心求死，會不會後悔當初擋那一掌？”楊在天的身體微微顫抖。
“施主，”靈門的聲音輕而緩，“死，很容易。活著，才難。可最難的不是活著，是為死去的人好好活著。”他看著楊在天。“施主，你妻子的命，換來的不是你死，是你活。你若死了，她那一掌，便白捱了。”
風吹過山崖，吹起兩人的衣袂。楊在天望著腳下的深淵，久久沒有動。此刻楊在天看著靈門。雖然和我差不多大小，但是他的見識，看待事情的眼光都在我之上，我很佩服，也很感激，他和我素不相識，但是為了救我不惜用上乘內功為我療傷，最後我把自己的身份和萌死的原因告訴他。他感嘆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人孰無過，死者己矣，即使什麼樣的大仇，都應該放棄了，一切仇恨都隨清風飄散，當時楊施主被心魔和仇恨矇蔽了良心，既然後來為情自殺，說明心魔己除，看開一切，施主也是性情中人，既然施主傷勢痊癒，老衲這便送施主下山。”聽完靈門大師的話後，我頓然醒悟，感覺家仇己經報了，再也沒有仇恨，愛妻己死，我對塵世也沒有任何留戀，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對著靈門深深一揖。“大師，我想剃度。”靈門看著他，搖了搖頭。“施主與貧僧平輩論交，貧僧不敢為師。施主貴為一教之主，貧僧也不能代師收徒。”他頓了頓。“但佛門廣大，無不可渡之人。施主如今大徹大悟，你若願留下，便在寺中代發修行如何？”楊在天點了點頭道:還有希望大師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楊在天對著靈門說道
“何事？”
“我的身份，只有大師一人知曉。從今往後，江湖上再無楊在天這個人。即使在少林寺裡也希望大師為我保密”
“阿彌陀佛，施主身份貧僧當為保密，我為施主安排在藏經閣附近，施主負責藏經閣的日常打掃，藏經閣為本寺禁地平時少有人來，正好不會有人打擾施主，另外你也可自行誦讀經書，參悟佛法。寺中藏經閣的典籍，施主儘可翻閱。”楊在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就這樣，楊在天在少林寺住了下來。他住在藏經閣旁那間小屋裡，每日掃地、誦經、翻閱典籍。起初他只是為了消磨時間，後來漸漸發現，那些經文裡藏著的道理，竟能讓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他翻閱少林武學典籍，不是為了練，只是為了看。看著看著，他發現少林武學與明教、逍遙派的功夫各有千秋，有些地方甚至能相互印證。靈門偶爾來看他，兩人對坐飲茶，說些佛法武學。漸漸地兩人成了忘年之交，更是以師兄弟相稱。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許多年。
多年後，靈門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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