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狗屁絕情斷腸丹。這就是太醫院今天傍晚剛剛進貢給官家消食的一顆加強版山楂丸。因為裡面加了足量的陳皮、烏梅和生山楂，專治脾胃不和與積食氣滯，所以個頭搓得特別大，味道也極其酸爽沖鼻。
“吃了它。”趙匡胤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催命聖旨。
王繼恩雙手劇烈顫抖著，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一樣，哆哆嗦嗦地接過了那顆“絕情斷腸丹”。他的掌心全是被冷汗黏住的灰塵，整個人都在抗拒。
他看著那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藥丸，彷彿看到了一條吐著猩紅信子的毒蛇，正盤踞在自己的掌心，隨時準備順著喉嚨鑽進他的五臟六腑。
吃，還是不吃？
在這個幽暗隔絕的密室裡，趙匡胤身上散發出來的實質性殺氣，猶如泰山壓頂，讓王繼恩連一絲反抗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他知道，今天若是敢吐出半個不字，立刻就會血濺當場。
王繼恩緊緊閉上眼睛，眼角擠出兩滴絕望的渾濁淚水。他心一橫，將那顆巨大的藥丸一把塞進嘴裡，連嚼都沒敢嚼，硬生生地梗著脖子嚥了下去。
藥丸實在太大，乾澀地卡在喉嚨裡，颳得食道生疼。王繼恩捂著脖子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鼻涕橫流，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藥丸剛一順著食道落入胃中，王繼恩就感覺胃裡猛地升起一股奇異的灼熱感。緊接著，一陣強烈的反酸首衝咽喉，彷彿有一團被點燃的烈火正在瘋狂舔舐著他的腸胃。
“呃……嗝……”王繼恩不受控制地打了個酸氣沖天的飽嗝。
“官家……奴婢……奴婢的肚子像被刀絞火燒一樣啊！”王繼恩蜷縮在地磚上，雙手死死捂著胃部痛苦地哀嚎，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而出。
趙匡胤在心裡強忍著笑意。那是廢話，你大半夜的空腹吞下去那麼大一顆高濃度的濃縮山楂丸，胃酸能不加速分泌燒心嗎？
但他臉上卻不露分毫，反而裝出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這是蠱毒正在強行腐蝕你的腸胃，開始與你的西肢百骸、奇經八脈融為一體。這藥效發作得還挺快。”
趙匡胤蹲下身子，用手背輕輕拍了拍王繼恩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老臉。
“從今往後，每個月的十五月圓之夜，你都必須準時服下朕親手為你調變的解藥。否則，這絕情斷腸丹裡的蠱蟲幼卵就會在你肚子裡破殼孵化。它們會一口一口吃光你的心肝脾肺腎，讓你在七七西十九天的極致折磨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掏空內臟哀嚎而死。”
王繼恩嚇得白眼連翻，雙手死死抓住趙匡胤的靴子邊緣，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解藥，普天之下只有朕一個人會配。”趙匡胤站起身，將自己的靴子從那雙汗手中抽了出來。
“所以，你最好每天早中晚都在佛祖面前燒高香，祈禱朕能長命百歲，活得比王八還久。要是哪天朕比你先走一步，或者是有人想提前送朕上路，那你這大內總管，可就得提前下地去給朕探路陪葬了。”
這種將生死完全物理繫結的恐怖威懾，猶如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王繼恩心裡殘存的最後一絲左右逢源的小九九。
如果說之前他還想著在皇權交替的縫隙裡尋找利益最大化，那麼現在，趙匡胤的命就是他王繼恩的命。誰要是敢對官家的壽命造成哪怕一丁點的威脅，他王繼恩絕對會變成一條最瘋的惡犬，第一個撲上去咬碎對方的喉嚨！
“官家萬歲！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下十八層地獄，也定要護官家周全！”王繼恩忍著胃裡的酸水，趴在地上，用破音的公鴨嗓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效忠誓言。
“皇城司上下，誰敢有半點對官家不敬的異心，不用官家動手，奴婢親手誅他九族，把他剁成肉泥餵狗！”
看著眼前這條被徹底馴服的特務惡犬，趙匡胤眼中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精光。
至此，大宋內部的隱患己經被他徹底掃平。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被軍機處取代，圖謀不軌的野心親王被幽禁圈養，而這柄監察天下的皇城司尖刀，也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絕無反噬的可能。
至於那個歷史上猶如魔咒一般的“五十歲死劫”，在他看來，不過是那個孱弱原主熬夜喝酒留下的宿命罷了。現在的他，每天堅持拉伸鍛鍊，氣血如龍，這江山他想坐多久就能坐多久。
“行了，起來吧。回去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你這身上的酸臭味燻得朕頭疼。”趙匡胤轉過身，重新端起桌上的青銅保溫杯。
“遼國蕭太后陳兵邊境的事，軍機處那邊自然有李繼隆和火器營去應付。你的皇城司，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替朕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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