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碎浪，狠狠拍在礁石上，撞出大片白沫。
林海站在岸邊邊緣，任憑冰冷的海水飛濺在臉上。
他粗糙的大手在滿是鹽花的胡茬上胡亂胡亂抹了一把，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太上皇，皇上，這船既然站在江河裡，那絕對是橫著走的霸王。”
林海轉過身，臉上的皮肉因為海風吹打，皺成了一團。
他伸出那根短了截的左手小拇指，指著外側河面狂飆的明輪船。
“可您二位瞧瞧天上！”趙匡胤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眼睛被海風吹得眯成了一條縫。
黑煙隨著海風倒灌，瞬間把半個船身連帶鼓杆全給籠罩進去了。
黑灰跟下雨似的往下掉，代表甲板上，落進水兵的脖子領子裡。
“這火爐子燒煤，跑得是提氣，可它也遮眼啊！”
林海嚥了口唾沫，喉結費力上下滑動著，嘴裡一股子腥苦味。
“我們水師在大洋上陣列，數十上百此戰船拉開架勢，全靠竿杆頂上的五彩令旗傳信。”
“現在倒好，煙桐一冒煙，現在是在大晴天，對面的兄弟連我們掛的是紅旗還是藍旗都分不清！”
“咳咳咳……”
他弓著腰猛咳起來，震得肋骨生疼，臉憋皮得泛起紫紅。
趙匡德趕緊跨過去，伸手在老爹後背上胡亂拍打，忙手亂腳間踩進了一個泥水坑。
冰冷的泥漿濺在趙德昭明黃色的龍袍下襬上，印出了幾個扎眼的髒點。
“父皇，林提督這話沒說錯。”趙德昭抽出袖子裡的半舊手帕，胡亂擦了擦手背上的黑灰。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眼閃底過一頭慌亂。
“大海茫茫，沒有風帆，要是走散了，令旗根本看不見。”
林海急得首跺腳，腳底下的木棧道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晚上掛燈籠更沒戲！煤灰一燻，琉璃子罩半個時辰就得黑透！”
“一旦遇上大霧天，這鋼鐵巨獸在海里亂轉，撞上了自己人的船幫，那就是給龍王爺鐵棺材！”
“真到了那一步，這就是海上的傻子啊！”
死寂。
碼頭上左側河道拍打木樁的嘩啦聲，還有遠處的蒸汽鍋爐那洩壓閥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趙匡胤死死攥著菸袋鍋子，指節捏得泛白。
木棧道上的倒扎進他的掌心，他壓根不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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