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二十八年前,蕭母先後生下一個男娃和一個女娃,那一日,他聽到蕭母平安產下孩子的訊息時,滿懷大笑,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蕭家的詛咒,終於有了破解的希望,他站在產房外,聽著嬰兒的啼哭聲,暗暗發誓,要永遠永遠愛這兩個寶貝,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們,要讓他們在陽光下長大,不用像他一樣,一輩子躲在極北的風雪裡。
可是天有不測,孩子竟憑空消失了,連同著蕭家的希望一併消失。
那一夜,風雨交加,蕭母哭得昏厥過去,老太爺站在門口,看著漫天大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天要亡我蕭家。”
蕭遠山記得,那一夜,他沒有去找孩子,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罈一罈地灌酒,喝到天亮,喝到胃裡翻江倒海,喝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他想的是什麼呢?他想的是,為什麼要給他們希望,又剝奪了這點希望?與其這樣,不如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他恨,恨上天不公,恨命運弄人,恨自己無能為力。
他沒有去找孩子,他不敢,他怕找到了,發現孩子己經死了;他怕找不到,一輩子活在愧疚裡。所以他選擇了逃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蕭家的重擔從老太爺肩上接過來,用忙碌麻痺自己。
他是蕭府的掌舵人,他要帶蕭府破除詛咒,他自私點沒什麼,只要為了蕭家,便足矣,他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說服了很多年。
可是他沒有做到,詛咒沒有破除,蕭家沒有走出去,他什麼都沒有做成。
他開始恨自己,也恨那兩個孩子,恨他們為什麼要消失,為什麼要帶走蕭家的希望,為什麼要讓他變成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不敢找的父親。
蕭靈兒也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一個女娃,出現在蕭家大門外,生來便帶著靈力。
大仙說,這個孩子亦可救蕭家。像是上天給他的禮物,從沙漠中給了他一滴水。
起初,他對蕭靈兒很冷漠。她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用來填補空缺的工具,一個破解詛咒的存在,算不得什麼。
他很少看她,很少與她說話,甚至連她幾歲了都不記得。
可是朝夕相處下,他漸漸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憐憫,她怯生生地看著他的眼神,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他想起丟掉的兩個孩子,要是他們還在,也差不多這麼大了吧,那一刻,他心裡的冰裂開了一道縫。
他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蕭靈兒的頭,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從那以後,蕭靈兒在他心裡的地位,不再是一個替代品,而是女兒,他真的愛著這個女兒,這個上天賜予他們的禮物。
蘇月辭的到來,他是開心的,血脈相連,骨肉至親,怎麼可能不開心?可他一想到蕭靈兒那可憐的模樣,他又高興不起來了。
蘇月辭回來了,蕭靈兒怎麼辦?她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沒有位置了?她會不會偷偷躲在被子裡哭?他一首覺得,蘇月辭畢竟不是自己養大的,即使有血緣關係,那又如何?比不得蕭靈兒多年的陪伴。
血緣是死的,陪伴是活的,他是這樣想的。
可現在,他錯了。
蕭遠山看著蘇月辭的側臉,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風裡,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責怪過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她替蕭家擋住了吳廣,替蕭家扛起了重擔,替蕭家找到了走出去的路,她做了他二十八年都沒能做到的事。
而他,做了什麼?他打量她,嫌棄她長得不像蕭家人,在歸宴上對她冷臉,在蕭母面前說她“不像我也不像你”。
他做了什麼?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做對。
蕭遠山低下頭,他沒有臉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