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明正往楚凌時院落的方向走去，手裡還提著一壺新釀的桂花釀，想著大師兄這幾日心情不好，陪他說說話。
天己經黑了，院子裡只有廊下那盞燈還亮著，昏昏黃黃的。
還未到門口，便聽到楚凌時的笑聲從裡面傳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雲景明皺起眉頭，加快了腳步，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他眼前掠過，他的腳步猛地停了，整個人定在原地，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忘了。
他想起寒潭那天了，不是林月兒擋在他面前，是蘇月辭。
玄冰蛟的尾巴壓下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有人來了，不是林月兒，是蘇月辭，她衝過來的時候，劍尖拄地，一步一步往前衝。
蛟尾甩過來，她躲開了，蛟爪拍下來，她硬生生接住了，她被震退好幾步，嘴角溢位血，可她沒停。
蘇月辭終於解決了玄冰蛟，她蹲在他面前，用手擦掉他臉上的血，動作很輕，“沒事了。”
後來他忘了，他以為是林月兒救了他，以為是林月兒替他擋了那一爪，以為林月兒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對不起”都給了林月兒。
可蘇月辭呢？蘇月辭什麼都沒得到。
她救了他，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跟她說過。
蘇月辭被關進寒洞的時候，他在賭氣，他氣她見死不救，氣她那麼冷漠，氣她變了。
他賭氣不去看她，賭氣不替她求情，賭氣在心裡說“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他想，她關一關就出來了，出來了就好了，就又是以前那個師姐了。
他不知道寒洞是什麼地方，不知道那裡面冰刃刺骨、日夜不停，不知道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他以為只是關一關，林月兒說：“師姐以前對你們好，是因為她有私心，她想讓你們欠她的，將來好替她辦事。”
他信了，所以他賭氣沒有去看她，三年，寒洞裡她一個人，他沒有去。
不是沒時間，是不想去，他怕看見她，會心軟，他不想心軟，因為他覺得她錯了。
蘇月辭被誣陷想殺林月兒那天，他站在臺下，林月兒哭得梨花帶雨，他看見蘇月辭站在臺上，面無表情，不辯解，不求饒。
他覺得她該說點什麼，哪怕說一句“我沒有”，他都會信，可她什麼都沒說。
他打算開口求情，想替她說一句話，林月兒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發顫：“三師兄，你忘了嗎？她以前對你那麼好，都是有目的的，你替她求情，她以後會更肆無忌憚。”
他愣住了，想起林月兒說的那些話：蘇月辭對你好是因為有私心，蘇月辭幫你是因為想讓你欠她的，蘇月辭從來不是真心對你。
他信了，他把邁出去的腳縮回來了，他把張開的嘴閉上了。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什麼都沒說。
戒律堂上，玄鞭落下來，一鞭，兩鞭，三鞭，蘇月辭沒有出聲，他的手指在抖，他想喊停，想說夠了。
但他聽見蘇月辭說“弟子請求五十鞭”，他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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