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見狀，趕緊小跑著上前，替老太太推開了那扇雙開門。
辦公室內，顧晏清正坐在辦公桌後。他只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襯衫，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袖口挽到了手肘處。他面前擺著三臺顯示器，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各種檔案上簽字批註，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聽到開門聲，顧晏清頭也沒抬，以為是林淵進來了，聲音冷沉地吩咐：“剛才法務部送來的那份併購案補充條款不行，讓他們打回去重做，半個小時後我要看到新版本……”
“重做？我要把你拆了重做！”一道中氣十足的蒼老女聲在辦公室內響起。
顧晏清手裡的鋼筆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墨跡。他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老太太時，瞬間閃過一絲錯愕，立刻放下手裡的檔案，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大步繞過桌子迎了上去。
“奶奶，您怎麼來了？”顧晏清快步走到老太太身邊，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外面這麼冷，您的腿受得住嗎？”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老太太的衣袖，顧老太太已經毫不客氣地舉起了手裡的那根黃花梨木手杖，直接朝著顧晏清的胳膊和後背招呼了過去。
“你這個混蛋小子！我還來幹什麼？我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把這天都給捅破了！”
顧晏清也不躲閃，就那麼筆直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捱了這幾下，眉頭都沒皺一下。
“平時看你在商場上算無遺策、精明得像個狐貍，怎麼到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上，辦出這麼混賬的事情來！”老太太一邊拿手杖打他，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怎麼能不經過人家南矜父母的同意？你甚至連人家長輩的面都沒正式見過一次，就敢在那種媒體雲集的晚宴上，當眾宣佈南矜是你的未婚妻？！你這是逼宮！是道德綁架！這是咱們顧家教給你的規矩嗎？你簡直就像個上山搶親的土匪！”
老太太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今天早上在老宅看到財經新聞的時候，差點沒驚得把手裡的茶杯給砸了。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讓女方家裡覺得我們顧家不懂禮數？”老太太用手杖狠狠地戳了戳地板。
顧晏清默默地承受著奶奶的怒火，低垂著眼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聽著訓斥。
“還有今天中午的事！”老太太眼底的怒意更盛了，恨恨地瞪著他，“吳管家剛才都打電話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跟我說了。人家夏家帶著十幾號保鏢，氣勢洶洶地殺到了頤和公館的大門口！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人家長輩根本就不認你這個女婿，直接上門來興師問罪了！”
說到這裡，老太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揚起手在顧晏清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平日裡在外面呼風喚雨，這回倒好，媳婦兒都讓人家當著你的面給帶走了，你連留都留不住！你連自己的媳婦兒都守不住，咱們顧家要你有什麼用！”
老太太罵得口乾舌燥，顧晏清見狀，趕緊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順勢將老太太往會客區的真皮沙發那邊引。
“奶奶，您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先坐下消消氣，當心氣壞了身體。”顧晏清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兩人走到沙發旁坐下。顧晏清熟練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給老太太倒了一杯溫熱的安神茶，雙手遞了過去。
“奶奶，我知道錯了。”顧晏清看著老太太喝了一口茶，這才低聲開口，語氣裡透著誠懇和反思，“昨晚的事情，確實是我欠考慮。我當時腦子沒想那麼多，用錯了方式，沒有顧及到夏家長輩的感受，也沒有尊重南矜的意願。”
看著孫子這副認錯的態度，顧老太太心裡的火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她看著眼前這個從小承擔了家族重任，卻在感情上笨拙得像個新手的孫子，嘆了一口氣，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晏清啊，奶奶打心眼裡喜歡南矜那孩子。可是，越是好的姑娘，越是人家從小嬌生慣養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咱們就越是要懂得尊重。”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道，“婚姻不是商戰，不能靠吞併和斷人退路來維持。你要用你的真心去打動人家，去求人家長輩放心地把女兒交給你，而不是像昨晚那樣去強取豪奪，明白嗎？”
“我明白，奶奶。”顧晏清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眸裡閃爍著堅定，“您放心，既然是我犯的錯，我就會親自去彌補。我絕對不會讓夏家覺得我們顧家不懂禮數，我也絕對會把您的孫媳婦兒，光明正大地帶回來。”
聽到這番保證，老太太臉上的神色才徹底緩和了下來。她看著茶几上那堆積如山的加急檔案，“你今天把公司的人都召回來加班，還放出話要壓縮工作，就是為了騰出時間去海城找南矜？”老太太問道。
“是。”顧晏清沒有否認，坦然地迎上奶奶的目光，“我打算一週後出發。”
“一週後？”顧老太太微微吃了一驚，眉頭皺了起來，“你要在一個星期內，把過年前這一個多月的所有事情全都處理完？你瘋了？這麼大的工作量，你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啊！”
“奶奶，我等不了那麼久了。”顧晏清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罷了罷了，從小到大你認定的事情，誰也攔不住。”老太太無奈地擺了擺手，心疼地叮囑道，“但你心裡得有譜。工作再重要，追媳婦再著急，身體也不能垮了。你要是病懨懨地去海城，人家夏家更看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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