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透過半開的雕花木窗，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光影中懸浮著細碎的塵埃，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黃檀氣味。
厚重的實木拔步床、角落裡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甚至連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都昭示著這棟宅院主人的身份與品味。
顧晏清緩緩睜開眼，眼眸在短暫的惺忪後，迅速恢復了以往的清明。他單手撐著床榻坐起身，身上的黑色睡衣稍微有些凌亂，領口敞開，露出冷白結實的胸膛。習慣性地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介面還停留在和夏南矜的聊天框，先是發了一個準確的位置共享過去。
【海城，西山月明。】
緊接著，他又慢條斯理地敲下一行字：【在海城這段時間，我都住這裡。】
發完這兩條，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聊天背景是他們在歐洲旅遊時拍的合照，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溫柔弧度。
他又補了一句：【現在在幹嘛？】
等了大約半分鐘，對面沒有立刻回覆。
顧晏清指尖輕觸螢幕，發出了最後一條訊息：【一會兒我去找你。】
把手機放回原處，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轉身走進了盥洗室。
水流聲嘩嘩響起，冰涼的水珠撲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倦意。他隨手拿過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換上了一身略顯休閒的裝束。一件質地柔軟的深咖色羊絨衫，搭一條剪裁得體的黑色休閒長褲。
推開房門，沿著雕花木質樓梯蜿蜒而下，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沉悶的聲響。
一樓的挑高客廳寬敞明亮，牆上掛著幾幅頗具年代感的字畫。此時，客廳的紫檀木茶桌前，只有羅老爺子一個人坐在那裡。
老人穿著一身寬鬆的灰色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紅光滿面。他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正慢條斯理地往面前的白瓷小杯裡斟茶。茶香四溢，整個客廳都縈繞著上等大紅袍的醇厚香氣。
聽到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羅春生並沒有抬頭，只是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你這小子，真把你羅爺爺這裡當成客棧了？來得悄無聲息，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也不給我老頭子一點準備的時間。”
顧晏清信步走下最後兩級臺階，臉上是晚輩對長輩的恭敬與熟稔。
他走到茶桌對面，拉開一張太師椅坐下，自然地接過羅老爺子手裡的紫砂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特有的矜貴。
“羅爺爺，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顧晏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熱氣，語氣輕鬆，“我這是回家，回自己家需要準備什麼？”
“少跟我套近乎！”羅春生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年輕人，心裡是由衷的喜歡。整個年輕一輩裡，能入他眼的寥寥無幾，顧晏清絕對算得上是最出挑的一個。手腕夠硬，心思夠深，骨子裡有底線。
“餓不餓？”羅春生放下茶杯，轉頭就要去喊人，“我讓老趙去廚房給你準備點吃的。你小子大早上摸進來，肯定餓了。”
“羅爺爺，我不餓，您別忙活了。”顧晏清連忙出聲攔住，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添滿了老爺子面前的茶杯，“準備什麼呀，我這次可是奉了我奶奶的死命令，專門來海城陪您的。我要是敢在您這裡挑吃挑喝，回去老太太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提到老太太，羅春生的神色頓時溫和了許多，眼神里多了一絲關切，感嘆道：“你奶奶這段時間身體怎麼樣了？前陣子聽說病倒了，還進了ICU，情況兇險得很。我本來打算親自去趟京城看看她，結果醫生非說我這血壓不能亂跑。現在好完沒有啊？”
顧晏清的神色也隨之認真起來，放下茶杯，恭敬地回答：“勞您掛念了。前段時間確實比較兇險，心臟方面出了點問題。不過好在搶救及時，後面又請了專家團隊會診，現在已經度過危險期，出院回家休養了。目前恢復得不錯，精神頭也養回來不少。來之前她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替她向您問好。”
“那就好，那就好啊。”羅春生連連點頭，長舒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什麼權勢地位、金錢財富都是虛的，身子骨硬朗才是福氣。你奶奶這一輩子不容易，撐起你們顧家那麼大一個攤子，現在好不容易你接了班，她也該好好享享清福了。”
說到這裡，羅春生話鋒一轉，目光突然變得銳利了幾分，緊緊地盯著顧晏清，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後怕和責備：“說到危險……你小子那次來海城，才真是差點把我的心臟病給嚇出來！”
顧晏清微微一怔，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您怎麼還記著。”他語氣淡淡，似乎並不想多提，只是將續好茶的杯子往羅老爺子面前推了推。
“我能不記著嗎？”羅春生冷哼一聲，伸手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兩下，“還好最後沒事，要不然我百年之後，怎麼下去見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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