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清低聲說了句什麼，夏南矜笑著點了點頭，隨後男人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的輕吻，雙手還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兩人難捨難分地在車旁又說了幾句話，氣氛溫情得連周圍的冷空氣似乎都跟著柔和了下來。
夏禹洲只是安靜地坐在黑暗裡。他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那對璧人，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防備與敵意，反而多了一層深沉的思索。
看著夏南矜臉上那樣鮮活明媚的笑容，夏禹洲的腦海裡突然閃過剛才鄧歡推開車門下車時，那個決絕平靜的背影。
一種巨大的落差感和酸澀感湧上心頭。
他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顧晏清目送著夏南矜轉身，然後重新坐回車裡，賓利車悄無聲息地調轉車頭駛離了莊園，夏禹洲才緩緩將手裡那根已經燃到盡頭的香菸摁滅在車載菸灰缸裡。
夏南矜踩著輕快的步伐，心情愉悅地順著石板路，朝著主樓亮著溫暖燈光的大門走去。就在她即將踏上主樓前的大理石臺階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夏南矜。”
一道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色中響起。
夏南矜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只見夏禹洲不知什麼時候從噴泉旁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單手插在口袋裡，踩著滿地斑駁的枯樹影，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你長膽子了。”夏禹洲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的嚴厲，試圖找回哥哥的威嚴，“敢當著二哥的面，就這麼坐著他的車跑了。我是不是平時太慣著你了？”
夏南矜拍了拍胸口，平復了一下被驚到的心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二哥，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待在樹底下裝鬼啊？神出鬼沒的，走路連個聲音都沒有。”
就在她靠近夏禹洲的瞬間，冬風卷著一股略帶苦澀的菸草味鑽進了她的鼻腔。
夏南矜微微蹙眉。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禹洲一圈，目光落在他那張雖然在笑、但眼底卻顯得有些黯淡的臉上，挑了挑眉：“你抽菸了？”
她又湊近了一步，語氣篤定，“怎麼，心情不好啊？”
夏禹洲眼神閃躲了一下，轉過頭避開她的視線，伸手揉了揉鼻子，試圖恢復往日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沒有啊。可能是剛才在路上哪輛車飄過來的味道吧。別轉移話題，你今天可是超時了。”
夏南矜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沒有去戳破他的謊言，也沒有順著他的話去為自己辯解。她收起了剛才的玩笑心思，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的風衣口袋裡。她看著夏禹洲，眼神變得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二哥。”夏南矜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在帶著寒意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人這輩子，很多事情就像你開賽車過彎一樣。”
夏禹洲愣住了，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眉頭微微皺起，沒有插話。
夏南矜看著他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睛，輕嘆了一聲：“風不會一直往同一個方向吹，人也不會一直停在原地等你。如果不去緊緊握住那個稍縱即逝的時機……”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夏禹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等時機過了，那個人就不在了。”
夏禹洲渾身一震。
“不在了”這三個字，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精準無比地扎進了他心裡最隱秘的那個角落。腦海裡再次不可遏制地浮現出鄧歡剛才在車裡問出那番話後，轉身離開時那個決絕的背影。
如果不把握時機，那個人就不在了。
夏禹洲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一時間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自家二哥這副如遭雷擊的模樣，夏南矜知道自己的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外面風大，早點回房間休息吧。”夏南矜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與俏皮，“我先回去了，晚安，二哥。”
說完，她轉身拾級而上，推開了主樓的雕花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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