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為什麼會昏迷？”鄧歡趕緊穩住身形，追問道。
醫生翻看了一下手裡的檢查報告，條理清晰地解釋道：“這就是我要說的。病人的駕駛經驗非常豐富，心理素質也，嗯，很過硬。從上報來的車輛受損情況和病人的身體反饋來看，他在車輛失控的瞬間，做出了教科書級別的避險操作。”
“他主動調整了方向盤的撞擊角度，讓車頭側面切入輪胎牆，最大程度地卸掉了正面碰撞的G力。加上賽車裡的HANS頭頸保護裝置發揮了作用，他的頸椎和脊柱完好無損。”
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昏迷，是因為劇烈撞擊產生的瞬間加速度，導致了輕微的腦震盪。再加上急剎車時，六點式安全帶對胸腔產生了一定的壓迫，造成了軟組織挫傷。沒有骨折，沒有內臟出血。他現在已經甦醒了，各項指標都很平穩。”
醫生的話音剛落，搶救室的門再次開啟。
兩名護士推著一輛輪椅走了出來。夏禹洲坐在輪椅上，賽車服已經被剪開，換上了一件寬大的病號服。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看到他平平安安地出來，教練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死裡逃生的後怕，立刻轉化成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你個臭小子！”衝上前，指著夏禹洲的鼻子就開罵：“你想嚇死誰啊！明知道是一套激進的下壓力方案，試車的時候不知道留點餘地嗎？你非要把剎車點踩得那麼死！”
罵了兩句，教練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跟著哽咽了一下：“得虧你小子有經驗，反應快。這要是稍微偏個幾度，撞得嚴重點，你讓我怎麼跟俱樂部的老闆交代？怎麼跟過幾天就要開賽的主辦方交代？你知不知道這次海城有多少車迷是奔著你來看比賽的？你要是折在這裡，我們整個賽訓組要被罵多慘！”
教練喋喋不休地輸出著，夏禹洲坐在輪椅上，罕見地沒有頂嘴，只是沉默地聽著。
直到教練罵累了，轉過身去平復情緒，鄧歡才終於找到了上前的機會。
她快步走到輪椅前，半蹲下身子，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夏禹洲的臉上、身上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夏禹洲……”鄧歡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後怕的微顫，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又怕弄疼了他受傷的地方，只能虛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夏禹洲看著蹲在自己面前、滿眼寫著關切和心疼的鄧歡。
她平時總是明媚張揚的臉上，此刻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紅的，就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
夏禹洲微微蹙起眉頭，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聲音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能散：“歡歡……我難受。”
“哪裡難受？”鄧歡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緊張地湊近了幾分。
夏禹洲閉了閉眼睛，做出一副隱忍痛苦的模樣：“我頭暈……胸口像被石頭壓著一樣，噁心，想吐。”
看著他這副難受的樣子，鄧歡頓時急了。她看向一旁的急診主任，語氣裡滿是焦急的質問：“醫生！你不是說他沒事嗎？他怎麼會噁心想吐？是不是腦子裡還有淤血沒有檢查出來？”
醫生連忙擺手解釋：“你先冷靜一下，這都是正常現象。”
醫生開始十分嚴謹且科學地科普起來：“輕微腦震盪最典型的臨床表現就是頭暈、噁心和伴隨性的嘔吐感。加上病人在事故發生時，神經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腎上腺素飆升。現在突然放鬆下來，情緒的巨大落差也會導致植物神經紊亂，加重這種噁心的症狀。”
“那怎麼才能緩解呢？”鄧歡緊接著追問，眼神里滿是求知慾，“需要吃什麼特殊的藥嗎？”
醫生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地叮囑：“腦震盪最好的治療方法就是靜養。除了回去多休息，最重要的一點是，要保持病人情緒的穩定。這段時間，一切以讓他心情舒暢為主，這樣有助於神經系統的自我修復。”
醫生說得頭頭是道，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了夏禹洲的心坎上。
他低著頭，嘴角差點沒忍住上揚的弧度。趕緊用手虛掩著嘴唇，假裝咳嗽了兩聲，把那抹得逞的笑意完美地掩飾了過去。
鄧歡像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一樣連連點頭，將醫生的每一個醫囑都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裡。
從急救中心出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圍場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教練走在前面，看著被助理推著輪椅的夏禹洲，無奈地嘆了口氣：“得了，你這副樣子，今天也不用訓練了。臭小子，回去給我好好躺著反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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