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吩咐人去庫房找一副多年前收的雲子舊棋盤，又讓廚房重新燒水，準備泡上等的武夷山岩茶，覺得客廳的茶几施展不開，就說在後院下棋。”夏時淵手指在膝蓋上敲擊了兩下，語氣平靜地複述：“我趁著爺爺安排這些瑣事的時候，跟他說公司有個緊急的越洋電話要接，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
“好吧。”傅明嫣垂下眼簾，聲音悶悶的，“我爺爺下棋挺厲害的，是個老手。你一會兒下去好好下，別輸得太難看。”
“不用擔心我，我量力而行。”夏時淵隨口應答，視線鎖定著她的臉頰，目光一寸一寸往下，滑過她毛茸茸的粉色家居服領口，隨後話鋒一轉，“你身體有不舒服嗎？”
“沒有了。”傅明嫣目光盯著地毯上的花紋，語速飛快，“好多了已經，本來也沒什麼大事。”
嘴上說著沒事，手指卻將抱枕的邊緣捏得變了形。
夏時淵將她這些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抱歉。”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響起，語氣裡全是懊惱，“應該弄疼你了。”
應該讓她很不舒服了，不然為什麼不回訊息。
這幾個字如一記沉錘，狠狠砸在傅明嫣本就緊繃脆弱的神經上。方才已經泛著薄紅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緋紅一路往下漫，連纖細脖頸都暈開一片淺淺粉霞。
不講話，不知道回什麼。
回沒關係嗎？怎麼可能沒關係！她有關係！她疼得路都走不穩，還被嚇得半夜跑出去買避孕藥。可是這種話，怎麼可能當著他的面說出口。
臥室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傅明嫣乾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為什麼突然來我家了？”
夏時淵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和逐漸褪去。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算賬的時候。
“為什麼來你家？”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突然前傾身體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因為我發了很多訊息，某人看都不看，一條都沒有回。”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裡的溫度一點點降了下來：“我打了很多通電話，某人直接無視。”
每說一句話，傅明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人跑了聯絡不上，除了親自上門來你家裡逮人。”夏時淵冷笑了一聲，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你告訴我，我還能去哪裡找你？”
傅明嫣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心虛地縮了縮肩膀。後背慢慢彎了下去，整個人往沙發角落裡縮，像一隻鵪鶉。
夏時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有平息，反而越燒越旺。氣極反笑，一步步逼問：“躲什麼？為什麼不跟我講一聲就走？為什麼不回我訊息？為什麼不接我電話？為什麼要單方面切斷聯絡，讓我找不到你？”
男人的胸膛起伏著，語速越來越快，情緒越來越外露，越說越生氣。
幾個為什麼砸下來，砸得傅明嫣暈頭轉向。
他好像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更讓他介意的事情。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還有，為什麼你給他們都發了訊息，就是不給我發？”
傅明嫣被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嚇到了，原本就覺得委屈。藥也吃了，驚也受了，他現在還跑上門來兇她：“我不知道……”
她聲音開始發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再次泛紅，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抽泣著控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醒過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亂的。我不知道你醒了我該跟你說什麼，我不知道我們現在的關係算什麼，我更不知道我該怎麼面對你。”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粉色的睡衣上。
傅明嫣睜著通紅的眼睛，狠狠地瞪著他：“你兇什麼兇！”
夏時淵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像只發怒的小貓一樣狠狠瞪著自己。胸腔裡那股翻騰的怒火和煩躁，在這一刻如同被澆了一盆溫水，瞬間熄滅得無影無蹤。
男人無奈地笑了一下，眉眼軟了下來，眼底只剩下縱容與妥協。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哄人的輕柔：“我沒兇，找不到你，我就是有點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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