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對不起，低沉有力，是愧疚，無盡的自責……情感空洞被太太填滿，卻極端用錯了方式，以強硬的態度去掩蓋被拋棄的可能，恐懼。
他在意阿公，那是唯一願扶他成才的親人，一路用事教誨，卻被老宅人一槍爆了腦袋，眼睜睜的，眼睜睜地死在他面前。他求阿爺，跪地求啊，那一刻他毫無尊嚴，可十六歲男仔的卑求又值幾個錢？
在老宅叔公眼裡，無利就是無用。
圍坐在大廳的長輩個個身板直挺，神色輕蔑，試圖剝奪對方的依偎來尋快感，一條生命，對他們來講極為單薄。
站在每位身後的保鏢各持一把黑色手槍，槍口如黑洞，直對伏地跪求的男仔，唯獨，唯獨主位的老爺子背後無人，卻一身威嚴，他看著被強行掰彎‘脊椎’的仔，額頭嗑得通紅，求他放過阿公一命。
就在他試圖開口的那一刻，十六歲的司景胤俯著身子，一聲槍響直穿他右耳，他渾身僵住，血液凍結，平撐在地的雙手逐漸被鮮血沾染，滾燙，他握成拳，眼淚重砸。
拿保鏢當槍使的叔公訓斥不斷，“誰讓你動手的！”
“拖出去！”
……
十六歲的司景胤跪地求也沒守住阿公。
三十九歲沒救活自己，好在，好在太太無事。
可四十九歲，他無力守住太太。
司景胤痛恨自己無能，痛恨自己貪念太多……眼下，太太的模樣在腦海交織不斷，牽扯神經，痛，痛到他眼淚止不住，順著手背落在地板。
太太一個人自封在莊園該有多痛，日夜無眠又食不下飯有多痛，拉扯霄仔會有多少事纏身，被老宅人為難該有多委屈……
為什麼他拼命想守住的人，總會落到這種下場，為什麼，為什麼他誰都護不住，阿公，太太，他的仔。
“對不起，阿媃對不起……”司景胤一聲比一聲悲痛，“不哭好不好？不要為我哭好嗎？不值得的，不值得……你要好好活，要好好的，不要念我去傷身子，李媽在嗎？她會煮湯，一喝就見效的，你不喜喝藥，說太苦，不要以藥為生好嗎？”
他分不清到底在和誰講，只想著太太。
楊寒看了心揪得生疼。
江媃目光抖動，鼻腔發酸，她用力握著手機，指尖泛白，上一世的記憶衝襲，她不知道丈夫如何知道的，是誰講了嗎？眼下，顧不上多思考，情緒直壓在她的心頭，“不是你的錯，我從不覺得你有錯，阿胤，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錯。”
怎麼會是他的錯？
明明是他們，是她……
司景胤心臟被蹂躪，喊了一遍又一遍阿媃太太，斷然，手機熄屏關機，沒電了，他紅著眼找楊寒，“太太呢？太太不見了，怎麼會不見？楊寒，叫大鷹，阿成……去找，去找啊，她一個人在莊園會哭。”
醉酒了，痛苦不減半分。
楊寒嚥下情緒，“去找了，大鷹已經去了，先生，太太一直都在，一直都會在。”
司景胤連步子都快站不穩了，搖頭作否，“不是，不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不是什麼？
又不知道什麼？
楊寒沒追問，他知道進與退，更明白這份悲痛他不該打聽，先生酒後的話要學會扔，爛在肚子裡，這種失態是第一次，簡直痛不欲生，而他親眼目睹，只要踏出這扇門就一定要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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