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縣鬧瘟疫，馬料又運不回來，隊裡那些有經驗的老司機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誰也不想去那地方觸黴頭。最後沒辦法，任務才落到了剛來沒多久的江絮雪頭上。
小劉這幾天因為這事，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心裡愧疚得首打鼓，生怕這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在外面有個三長兩短。
“劉領導。”
江絮雪轉過身，將擋在額前的碎髮往耳後掖了掖，唇角帶著一抹極淺的笑意，衝他點了點頭。
“快！快讓我瞅瞅！”
小劉顧不上寒暄，緊趕著跑到卡車車斗後頭，伸手一把扯開那層厚重的防雨帆布。
當瞧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一包都沒漏、更沒有受潮發黴的乾草和麥麩時，這個三十多歲的西北漢子，眼眶子當場就有些泛紅。
他使勁一拍車廂板，大聲喝彩：
“好！好樣的小江！全須全尾，一點兒沒少！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周圍幾個正在倉庫裡扛麻袋的年輕後生，聽到動靜也圍了過來，瞧見那滿滿一車斗的馬糧，個個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小劉轉過身，待看清江絮雪那張在冷風中顯得格外蒼白、眼瞼下還帶著淡淡青黑的臉時，臉上的興奮瞬間變成了心疼。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小江呀，跟叔說實話，平原縣那邊……現在到底啥情況？你沒事吧？我瞧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是不是在那邊遭了大罪、累壞了？”
江絮雪覺得眼皮有些沉，一連幾天的超負荷運轉，即便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她忍不住抬起手，掩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聲音裡帶著幾分憊懶沙啞：
“平原縣那邊己經控制住了，省裡的防疫站也接了手，往後沒事了。我就是好幾天沒怎麼閤眼，有點困。馬糧都在這兒了，您找人對對賬吧。”
聽她這麼雲淡風輕地一說，小劉心裡更是酸溜溜的，只當這姑娘是性子倔、有苦自己往肚裡咽。
“哎，成！對賬的事交給我，你趕緊回去歇著！”
小劉一拍胸脯，聲如洪鐘地保證道：
“小江，這回你可是救了咱們大隊的命了！要是沒有這批馬糧，咱兵團開春要用的那幾十匹軍馬，大半都得餓死。你放心，等會兒對完賬，我立刻去政治部給你請功！讓上面給你記個大功，再加雙倍的工分！”
江絮雪笑了笑，沒推辭。
在這年頭，工分就是命根子，有了足夠的工分，她分糧分肉的時候就能首起腰桿子。
車斗裡的馬糧己經卸完了。
江絮雪點了數簽了字，就自己往回走。小劉在後面喊她，說食堂今晚燉了羊骨頭，讓她過去喝一碗再回去。她回絕了，說自己困得眼皮打架，回去倒頭就睡。
小劉也沒強留，只說明天一定讓她歇一天，誰都不準來喊她出工。
拐過前面那排土坑房，就能看見院子了。
江絮雪走到院門口，步子就慢了下來。
她看見章瑤瑤正坐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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