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柔軟，是他這三年來，甚至是在他們認識的這十幾年裡，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的。
莫徊覺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悶得發慌。
“你……”莫徊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幹澀，“你有想好，回去以後怎麼跟他說嗎？”
江絮雪沉默了。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和無措。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當年……他花了那麼大的力氣，甚至不惜抹掉他自己的記憶，才把我從那個地獄裡拉出來，給我安排了現在的生活。”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粗糙的揹帶。
“他希望我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可是現在，我提前這麼多年，把那些他拼了命想讓我忘記的事情全都想起來了……”
江絮雪轉過頭，看著莫徊：“他如果知道了，應該……不會高興吧？他會不會覺得，他當年做的那些犧牲，全都白費了？”
莫徊看著她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心裡那股酸澀的味道更濃了。
他認識的江絮雪，在槍林彈雨裡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在手術檯上給自己縫針連麻藥都不打。可現在，她卻因為害怕那個人不高興，而在這裡小心翼翼地揣測。
莫徊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個上桌的機會都沒有。
“你想多了。”莫徊收斂了情緒，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沈停淵不是那種死腦筋的人。”
他看著江絮雪，一字一頓地說：“他當年封印你的記憶，是因為你當時的心理狀態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怕你承受不了那些痛苦，怕你活不下去。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莫徊指了指她的心口，“你現在站在這裡，全須全尾，心智清明。你靠著自己的力量，從那個噩夢裡走了出來。”
“絮雪，你們倆是當年那場慘劇裡，受傷最深的兩個人。他為了讓你活下去，選擇把你忘了；你也為了他，承受了三年的空白。”
莫徊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溫和下來：“如果他知道，你只用了三年時間，就從那種毀滅性的打擊裡恢復了過來，甚至還重新打開了空間……他不會覺得犧牲白費。他只會覺得慶幸。”
“他會為你開心的。”
江絮雪聽著莫徊的話，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莫徊，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亮的、充滿生機的光彩。
她突然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純粹、釋然的笑容，像是在冰天雪地裡突然綻放的一朵雪蓮。
“你說的對。”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也變得輕快起來，“他會為我開心的。”
她轉過身，一把拉開吉普車的車門，把帆布包扔了進去。
“我要回去了。”她站在車門邊，衝著莫徊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雀躍，“今天謝謝你，莫局。也替我謝謝沈叔叔。”
莫徊看著她這副歸心似箭的樣子，心裡那點酸水又開始往外冒。
“這就走了？”他雙手抱胸，靠在車頭上，挑了挑眉毛，“好不容易回趟京都，不留下來再住幾天？局裡的招待所還空著呢，老王昨天還說要給你包餃子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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