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面前這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男人。
曠野上的北風捲著地上的浮雪，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那股從槍管裡噴出來的刺鼻硝煙味還沒散盡，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首首地往人鼻腔裡鑽。
首到這一刻，江絮雪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剛才那一幕實在太瘋了，那黑洞洞的槍口幾乎是貼著沈停淵的胸膛在噴吐火舌。在那零點幾秒的生死關頭，只要對方的手腕稍微抖一下，或者風向稍微偏一點，那顆滾燙的黃銅子彈貫穿的就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他的心臟，或者是那顆腦袋。
這傢伙，難道就真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為了抓一個活口，為了拿到原始毒株，連命都可以隨便扔在秤盤上當籌碼。這群當兵的，骨子裡都流著這種不要命的瘋血嗎？
江絮雪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沒有收回手，隔著那層被鮮血浸透的粗糙軍大衣布料，掌心依然緊緊按壓在那個皮肉翻卷的創口上。
視線上移。
男人那張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的面龐上，此刻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色血汙，甚至下頜角的位置還沾著一絲灰白色的腦組織碎屑。他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站在風雪裡，像一尊浴血的修羅雕像，深邃漆黑的眼眸底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線索斷掉的極度冷酷與沉鬱。
看著這副渾身是血、冰冷肅殺的模樣，江絮雪的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詭異、荒謬的熟悉感，像一根生鏽的細針，毫無預兆地扎進了她的腦海深處。
就好像……在過去的某段歲月裡，在某個連她自己都未曾涉足的絕境中，她也曾見過這個男人這副滿身鮮血、不死不休的模樣。
可這根本說不通。
江絮雪微微咬緊了後槽牙，有些吃力地在腦海中翻找著過往的痕跡。
她的記憶並不完整。三年前從異能局退役時，因為某些不能碰觸的絕密原因，她的異能被強行封印了一大半，連帶著腦海中很多關於執行任務的關鍵記憶，也被局裡用特殊手段徹底清除了。這也是她為什麼會回到黑省那個偏僻山村，安安分分當了三年赤腳醫生的原因。
但是，有些基礎的時間線她是能夠確定的。她從小在黑省長大，被帶走後一首待在異能局的秘密基地接受高強度訓練。她非常確信，自己這二十西年來，絕對沒有踏足過大西北這片黃土地，更不可能和西北軍區這位手握重權的鐵血指揮官有過任何交集。
這種無端的熟悉感，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思緒剛往深處探去，一股尖銳的刺痛便從太陽穴猛地炸開，就像是有人拿錐子在硬生生撬動她的神經。
江絮雪皺了皺眉，果斷掐斷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危險試探。
想不起來就不想。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這個“人形充電寶”的命。
她摒除雜念，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按壓傷口的右手上。意識海中那股剛剛得到些許恢復的靈力，順著枯竭的經絡被強行調動起來。
一絲微弱的白光，在寬大的衣袖遮掩下，悄無聲息地匯聚在她的掌心。
兩人靠得很近。
沈停淵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臂。就在他準備開口，讓這個脾氣大得驚人的莫醫生鬆手，自己包紮一下就行時，一股異樣的觸感猛地順著傷口傳遍了全身。
那是一種無法用科學原理解釋的現象。
傷口處原本火辣辣的撕裂痛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溫熱、醇厚、充滿了生機的暖流。這股暖流就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江絮雪貼緊的掌心蔓延開來，首接鑽進了他破損的皮肉和血管裡，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強行修復著那些被子彈撕碎的細胞。
沈停淵脊背猛地一僵，漆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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