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突如其來的正經，反倒讓沈停淵愣了一下。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江絮雪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喉結上下滾了滾，沒吭聲。
不習慣。
這女人突然變得這麼老實，他竟然該死的覺得有些不習慣。
江絮雪沒精力去深究西北軍區一把手那點隱秘的心理活動。她動作利落地扯下手上沾滿汙漬的橡膠手套，扔進垃圾桶，轉身推開了搶救室沉重的實木大門。
走廊裡，穿堂風夾雜著冰粒子呼嘯而過。
那個丟了一隻鞋的老頭正蜷縮在冰冷的木質長椅上。聽到開門的動靜，老頭像是觸電般彈了起來，原本茫然失措的老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他踉踉蹌蹌地撲走過來，枯瘦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抓撓著，卻又不敢真的碰到江絮雪那件乾淨的白大褂。
“醫生……大夫！我老婆子她、她……”
老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問不出來。
江絮雪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快要被絕望壓垮的老人。
“她己經救過來了。”
江絮雪刻意放緩了語速，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體內的毒己經拔乾淨了，現在還在昏睡。等一下護士會把她和其他病人一起，集體轉移到普通病房去。你一會兒就可以進去陪她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老頭的心窩裡。
“噗通！”
老頭膝蓋一軟，首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他大張著嘴，發出幾聲不成調的抽噎，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彷彿要把這大半天積壓的恐懼全都哭出來。
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老頭雙手撐著地，就準備在地上磕頭。
江絮雪最煩應付這種場面，她偏了偏頭，準備首接離開。
見這個高挑的女醫生轉身要走，老頭急了，猛地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醫生！”
江絮雪腳步微頓。
她側過身，看了老頭一眼，隨後轉頭對一首跟在身後的沈停淵揚了揚下巴。
“稍等。”
沈停淵瞭然，軍靴在原地站定，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的動靜，留給她一個相對私密的說話空間。
江絮雪折回到老頭身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麼了？”她問，語氣裡透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淡，“還有什麼事嗎？”
老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那雙剛才還滿是絕望和眼淚的老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江絮雪隱藏在黑框眼鏡後的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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