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骨子裡雖然冷漠，但也不至於不近人情到這種地步。自然不好再拂了這位老革命的面子。
她勉為其難地應了一聲，沙啞的嗓音裡透著一絲無奈。
“那行吧。”
她妥協道，“隨便做點吃的，大家坐一會，吃個團圓飯就行了。這平原縣剛遭了災，老百姓飯都吃不飽，可不能鋪張浪費搞什麼大排場。”
“哎！好嘞！”
郭團長見她終於答應，頓時高興得像個得勝歸來的老頑童。
“你放心！絕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今天后勤連去山裡巡邏，剛好踩著夾子抓到了一頭大野豬！我立刻叫人吩咐下去，把那頭野豬拉到食堂後院清理一下，今晚咱們不吃公家糧，吃烤全豬！”
說完，郭團長興沖沖地拽著周教授，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安排晚上的伙食了，連桌上那些繳獲的檔案都顧不上整理。
偌大的會議室裡，頓時只剩下江絮雪和沈停淵兩個人。
煤球爐子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江絮雪走到長條會議桌前，拉開一把堅硬的木靠背椅坐了下來。
既然走不了，索性把手頭的事情收個尾。
她伸手將桌上週教授他們剛才隨手扔下的一摞審訊資料和病理報告拉到面前。拿起桌角的一支軍用鋼筆，拔掉筆帽，低頭快速地翻閱起來。
碰到有疑點或者後續需要防疫站注意的變異毒株特徵，她便用鋼筆在空白處做上批註。筆尖劃過粗糙的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
江絮雪在最後一份病歷單上寫下最後一個處理建議，蓋上筆帽，將鋼筆扔在桌上。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轉動著脖頸，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幹完活了。
她抬起頭。
視線越過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冷不丁地撞進了一雙幽深如墨的眼眸裡。
沈停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口走到了窗邊。
男人高大的身軀慵懶地倚靠在斑駁的綠漆牆壁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兩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環抱在胸前，軍裝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軍綠色的毛衣。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距離她不到三米遠的地方，深邃的目光毫無掩飾、一錯不錯地鎖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少了以往那種帶有防備的審視和銳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充滿探究，甚至隱隱透著一絲……縱容與玩味的打量。
就像是一個經驗老道的獵手，終於看穿了獵物的偽裝，正耐著性子，欣賞著獵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躂的姿態。
西目相對。
空氣中突然凝結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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