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滿堂瞬間寂靜。
原本閒談說笑的知府、各縣縣令、南北富商盡數停杯落筷,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宋師爺手中的賬冊之上,眼神熱切無比。
陳縣令接過冊子自己沒看,而是轉手遞給蘇青禾。
“蘇姑娘,你是土豆引種之人,耕種法子、收成利弊皆出自姑娘籌謀。此番收成如何,便由你來替本官給諸位揭曉吧。”
蘇青禾微微一怔,隨即從容起身,雙手接過賬冊,“是,大人。”
翻開冊子,她垂眸一一掃過各村收成資料,視線最終落在最後的總計上,“青陽縣此季六千三百五十戶,共種植土豆兩萬四千一百二十一畝,共收土豆四十八萬零六石。”
她停頓片刻,快速心算後又開口,“折算下來,平均每畝正好二十石左右。
大人,雖然各村土地有肥有貧瘠,但咱們縣當初定下的目標,達成了。”
蘇青禾看向陳縣令,也有些激動。
從三年前無意中發現的五株土豆幼苗,到如今的四十多萬石土豆收成,他們用三年時間,一點點積攢種子,一步步擴大規模,終於換得青陽百姓年年不愁飢,歲歲有餘糧。
陳縣令望著眼前從容淺笑,眼底藏著水光的少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一時也有些動容。
渾渾噩噩為官十來年,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跟隨一個年輕姑娘,用三年堅持,硬生生改寫一縣農耕格局。
良久,陳縣令緩緩點頭,聲音沉厚感慨,“是啊,我們達成了!”
“雖然來之前已經聽聞這土豆的產量高,心中早已做好準備,可當真聽見四十八萬石、畝產二十石的實數,本官依舊心頭依然大為震撼!”
安陽縣縣令忍不住感嘆。
南化縣縣令更是直接站起身,對蘇青禾拱手一禮,“一縣一季四十八萬石!我縣全境稻麥、豆子全數收齊,一年統共不過十七萬石,青陽縣單單一茬土豆,便抵得上我三個縣全年糧產!
蘇姑娘,本官心中有愧啊!”
“啊?大人萬萬不可,民女一介布衣,如何受得起您這般大禮!”
這一下可把蘇青禾驚著了,連忙跳起來躲避。
開玩笑,堂堂縣令大庭廣眾之下給她行禮,她可受不起,也不敢受!
“蘇家村一事,是本官疏忽。當年蘇家村族長拿著戶籍證明和免稅文書,本官只讓人查了縣衙蘇家村參軍名檔,見確有蘇烈之人,便未曾仔細核對戶籍和免稅文書真偽。
也正因此番懈怠,才讓歹人鑽了空子,有人冒領你的身份與蘇家撫卹優待,害得你當年無處落腳,孤身流落他鄉。
此事本官知曉真相後,日夜心中難安。為彌補當年過失,本官已在南化縣內擇好了一處依山傍水、民風敦厚的村落。
只要蘇姑娘應允,隨時可攜家人遷入定居,村內上好水田坡地,盡數優先劃撥給你,以此彌補當年對你的虧欠。”
蘇青禾聞言連忙拱手道回禮,“大人不必自責,誰能想到蘇家村的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偽造官府文書?當年之事,官府已經判決,罪魁禍首也已被處置,大人不必再介懷。
如今我已在青陽縣安家,那裡山清水秀,田地房屋一應俱全,不打算搬家了。
大人好意,民女心領了。”
她心中忍不住腹誹,若真是日夜難安,去年案子爆出來後時,他怎麼沒有任何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