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等他們三人來到城門口,便發現他們猜錯了。
並不是所有流民都返鄉了,還有一大批人,並沒有返鄉,只是被官府集中安置在城外空地上。
此時,城門口依然排著長隊,左側在施粥,右側在發藥水。跟上一次進城時一模一樣的情形。
“旱情過去,這些流民為啥還不回家?”
小路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人群,臉上滿是困惑不解,下意識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皺起出聲發問。
他見過不少傷病苦痛,卻並未接觸過流民,一時間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
蘇青禾望著城外衣衫單薄、面色憔悴的流民,心底生出幾分感慨,緩緩開口道出其中關節,“大概是就算回到故土,家裡也依舊沒有足夠吃食餬口。”
她稍稍停頓,看著排隊領粥的人群繼續解釋,“旱災耗光了家裡存糧,田地乾裂荒蕪,就算現在回去,短時間之內也種不出糧食,依舊要忍飢挨餓。
更何況從這裡趕回原籍路途遙遠,一路上吃喝趕路都需要銀兩盤纏。
他們當初逃難出來的時候,本就已經身無分文,一路顛沛流離走到此地,身上更是半點積蓄都剩不下。
與其一路餓著肚子冒險趕路返鄉,倒不如就留在城外,有官府每日施粥發放藥水接濟著,起碼能勉強活下去,不至於直接餓死在路上。”
小路聽完這番話,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此前只覺得旱情結束一切便能恢復如常,此刻才真切意識到,一場天災留下的苦楚,並不會隨著雨水落下就徹底消散。
“是啊,不管哪種糧食,從種植到成熟,至少需要五六個月的時間,這些人身無分文,回家了哪裡能熬得住這麼久?”
已經親自種過地,熟悉糧食生長週期的小路,瞬間恍然大悟。
他晃了晃肩上的揹簍,對蘇青禾道,“這麼多流民領藥,城中藥材肯定還是緊缺。
姐,這批清熱解毒的藥,我們還是捐了吧?”
蘇青禾側身看向小路,能看出少年此刻眼底真切的惻隱之心,上次她做主捐藥,還怕小路心裡有想法呢,沒想到這孩子經歷磨難,卻依然一心向善。
“行。聽你的,捐了。”
他拍了拍小路肩膀,欣慰道,“一會兒去回春堂,你自親自跟回春堂掌櫃說。”
“沒問題。”得到同意,小路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進城。”
說話間,三人收斂心神,不再過多駐足觀望,順著人流走到城門口,值守兵丁例行掃視查驗,見三人衣著樸素,身上揹負著竹編揹簍,裡面皆是藥材,看著便是進山採藥的山民,便沒有多加盤問,徑直放行准許入城。
三人對視一眼,從前不會如此見此檢查的,像他們這般農戶,從前都是直接放行的。
看來城中管控更嚴了。
踏入城門之後,看著城內與城外判若兩地的光景,三人恍然大悟城門口管控嚴格的原因了。
城內街巷已恢復往日的繁華熱鬧,商鋪開門迎客,人聲鼎沸車馬穿行,百姓衣著規整安穩度日,一派平和富庶的模樣。
一牆之隔,牆外是掙扎求生的流民,牆內是安穩度日的市井,鮮明的落差讓人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