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嚇得渾身一僵,不敢違抗官威,只能哆哆嗦嗦,極其勉強地抬起頭。
她雙眼通紅,眼底盡是惶恐茫然,連直視上官的膽量都沒有。
見此情景,堂上眾人大多已心中有數,林御史冷眼審視片刻,語氣冰冷開口,“你既為蘇家村在冊軍屬蘇青禾,享有朝廷軍功免稅優待,那本官問你——你父何人?何年戍邊?立得何等軍功,才換來這軍屬免稅資格?”
那女子囁嚅半晌,才小聲回道,“回……回大人,民…民女父親名叫蘇烈,在武威軍中任職百夫長,去年夏天,在與匈奴打仗中去世。朝廷按規定賞銀一百兩,給軍屬免稅優待五十畝……”
“你父親也叫蘇烈?”林御史拍了聲驚堂木,“你旁邊這位姑娘也叫蘇青禾,父親也叫蘇烈,也在武威軍中任百夫長。你可認識她?”
“不…不認識。”
那姑娘抬頭快速看了蘇青禾一眼,又連忙低下頭。
就在她抬眼的剎那,蘇青禾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落於滿堂眾人耳中,“才三年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嗎,翠妞姑娘?”
她緩步上前兩步,身姿挺拔從容,目光淡淡落在少女髮髻之上,眼底掠過一絲涼薄,“你頭上,還戴著當初我送你的桃木簪子呢!”
那姑娘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簪子,猛然又反應過來,立刻低下頭,開口反駁,“你…你認錯人了,我不叫翠妞,我叫蘇青禾。”
蘇青禾神色未變,步步緊逼,“你說你叫蘇青禾,是蘇烈之女,那我問你,先父在外當兵整整十年,這十年間,你身在何處,平日以何為生?”
假蘇青禾聞言連忙低頭,“父親念我年幼,不放心將我獨自留在蘇家村,便將我一同帶去邊關生活了。”
蘇青禾眸光微冷,繼續精準追問,“既然自幼隨父長在邊關,那我問你,在邊關之時,你父女二人常住何處?
邊關風沙苦寒,無田無地,你們平日裡以何為生?細細道來。”
一連兩問,直擊要害。
住所、生計,這是蘇青禾從未在蘇家村人中提過的。
而蘇青禾在邊關十年,一直生活在將軍府,外人也無法打探得到。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跪地少女身上,屏息靜待答話。
林御史端坐公案,眼神沉沉,已然看透大半真相,只等著堂上之人自行露餡認罪。
跪地的蘇翠妞瞬間卡殼,大腦一片空白。
族人只教了她父親的官職、陣亡的年份、免稅的額度,教她謊稱自幼隨軍,卻從未細教邊關具體居所、尋常生計。
他們本就只是敷衍造假,篤定真蘇青禾早已身死,無人會細究這些細碎日常,哪裡會料到今日公堂之上,真主歸來,句句精準詰問,招招戳破她謊言的漏洞。
翠妞嘴唇哆嗦,臉色由白轉青,額上冷汗層層冒出,支支吾吾半晌,只得道,“父親在城中租了住宅子,由我平時里居住。我一個弱女子,父親不放心我外出幹活兒日…日常我靠父親的軍餉過活。”
倒也有些急智,不過假的就是假的,漏洞百出,蘇青禾冷哼一聲。
她抬眸正視林御史,字字鏗鏘,坦蕩無虛,“大人!
邊關重地,朝廷並不允許從軍之人拖家帶口前往邊關,這是制度!十年前,蘇烈只是一個剛入軍營的小小普通士兵,就憑他根本做不到將閨女帶去邊關照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