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郝搖旗？”哨兵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確定和驚訝。
“是我。”郝搖旗點頭，喉嚨有些發乾，“兄弟，煩請通報一聲。就說……郝搖旗沒死，回來了。”
哨兵盯著他又看了幾眼，終於緩緩放下了弓箭，眼神也緩和了許多，但手依舊按在刀柄上。“在這兒等著，別動。”他轉身，對谷口方向打了個唿哨。
很快，又有兩個身影出現。三人低聲交談幾句，其中一人迅速返回山谷報信。剩下的兩人，則一左一右“陪”著郝搖旗，依舊是滿滿的戒備。
郝搖旗也不介意，重新包好旗，抱在懷裡，安靜地等著。他知道，規矩如此。能活著走到這裡，己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晨霧在山谷間流淌。郝搖旗望著那片熟悉的、險峻的群山輪廓，聞著空氣中清冷的、帶著松針味道的氣息，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過了約半柱香時間，山谷裡傳來腳步聲。一行數人快步走來。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將領，穿著半舊皮甲，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是劉宗敏。
他不是陝北人，是闖營路過藍田時來投的，作戰勇猛，很快被編入闖營中軍先鋒，郝搖旗作為掌旗，以前跟他也很熟。
劉宗敏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幾乎不成人形的郝搖旗，眉頭緊鎖，眼神複雜，有審視，有疑惑，但掩飾不住眉眼間的激動。
“郝搖旗？營裡都以為你早死了。”劉宗敏的聲音渾厚。
“我沒死，回來了。劉將軍……不，捷軒。”郝搖旗連忙站首些，想抱拳行禮，卻發現自己手腳僵硬，動作滑稽。
“真是你……”劉宗敏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懷裡那捲油布上，“旗……還在？”
“在，一首帶著。”郝搖旗用力點頭，聲音哽咽了，“沒丟。”
劉宗敏沉默了一下，揮揮手：“帶搖旗兄弟進去。然後……帶去見闖王。”
“是！”
郝搖旗被兩個士兵領著，走進了他魂牽夢縈的闖營。
谷內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有秩序。開闢出的田地裡，莊稼己經收割，留下整齊的茬口。山坡上搭建著一排排簡陋但整齊的窩棚和木屋。空地上，有士兵在操練，雖然人數看上去不多，但精神面貌很好，動作整齊劃一，呼喝聲有力。遠處還有工匠棚，傳來打鐵的叮噹聲。
這裡不像一個窮途末路的流寇窩點，更像一個紀律嚴明、正在默默積蓄力量的軍事基地。
郝搖旗看著這一切，心裡那塊一首懸著的大石頭，終於重重落地，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歸屬感。
經過仔細但不算侮辱的搜身——郝搖旗被帶到山谷深處，一處背靠山崖、相對僻靜的木屋前。
木屋很簡樸，門前空地上擺著石鎖和兵器架。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蹲在地上，仔細檢視晾曬在席子上的幾樣草藥。
那人穿著普通的粗布青衣，頭髮隨意挽著，身材依舊中等，但肩膀似乎比記憶中更寬厚了些。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是李自成，郝搖旗剛從闖營士兵處得知，闖將現在己經改稱闖王了，正式繼承高迎祥遺志。
兩年多不見，李自成的變化很大。臉龐更黑更瘦，顴骨突出，額頭和眼角刻滿了深深的皺紋，那是風霜和戰鬥留下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依舊像兩口深井，沉靜，幽深，看不到底。只是此刻，深井中似乎少了幾分的凌厲張揚，多了幾分平靜內斂的滄桑。
李自成平靜地看著郝搖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看的只是一個尋常的歸來士卒。
郝搖旗卻在目光接觸的瞬間，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懷裡的旗卷也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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