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也是隆武元年，乙酉年，十月初一。
固原城外的清水河水，己經封凍。武大定站在城牆上，望著遠山近水，手中捏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
信是孫守法寫來的，只有短短幾行字：
“武將軍：闖逆既滅，天下抗清之力，唯大明正朔耳。守法己奉隆武皇帝詔，授陝西招討使。聞將軍在固原，擁兵萬餘，若能舉義歸明，則秦隴可復，中原有望。十月十五，守法邀武將軍親至秦州會盟。若將軍仍首鼠兩端，則他日兵戎相見，勿謂言之不預。孫守法頓首。”
語氣比上次更硬，但少了“從逆”的指責，多了“舉義歸明”的勸說。
武大定把信遞給身邊的武三兒：“你怎麼看？”
武三兒看完，皺眉道：“孫守法這是來逼宮了。要麼跟他一起奉南明，要麼就是敵人。”
“還有第三條路。”武大定淡淡道。
“第三條？”
武大定沒回答，轉身下城牆。回到節度使衙門，他立刻召集心腹將領議事。
大堂裡，站著十幾個人。除了原來的老部下，還有新收編的田虎——這兩個月，又有幾股順軍殘部來投，田虎手下己經聚攏了一千多人，成了武大定麾下一支重要力量。
“孫守法要我去秦州。”武大定開門見山，“十月十五，說是會盟，實則是要咱們表態——奉南明，還是繼續這樣不明不白地掛著。”
眾將面面相覷。
田虎先開口：“將軍，南明那些官老爺，靠譜嗎？咱們在固原這半年多，他們給過一粒糧、一兩餉嗎？”
“沒有。”武大定如實說。
“那憑什麼奉他們？”田虎憤憤道，“要我說，咱們就扛大順的旗！闖王雖死，但大順的根基還在！賀珍、劉體純他們還在抗清，李過、高一功也依然在湖廣活動。咱們扛起大順旗，一定能聚攏更多老兄弟！”
“可大順己經亡了。”一個老將反駁，“闖王都死了，還扛什麼大順旗？名不正言不順。”
“那南明就名正言順了？”田虎瞪眼，“崇禎皇帝都死了，弘光也沒了，他隆武一個靠鄭芝龍養得朱家王爺？也配當皇帝？”
眼看又要吵起來，武大定擺擺手：“除了南明、大順，還有第三條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武大定緩緩道：“咱們誰也不奉，就奉‘漢’字旗。打出的旗號是‘興漢討虜’，既不屬南明，也不屬大順，就是漢人的義軍。孫守法要奉南明，隨他。賀珍要奉大順，也隨他。咱們在中間，當個粘合劑，把兩邊擰成一股繩。”
“這……能行嗎？”有人質疑，“孫守法那脾氣，能答應？”
“所以我要你們做好準備。”武大定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十月十五，孫守法邀我去秦州。我會說服他，至少讓他同意，咱們三家聯手，先打清軍。至於奉誰為正朔，等拿下西安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一條，咱們必須堅持——部隊獨立指揮，不受任何人節制。糧餉可以合作籌集，但兵權不能放。”
眾將點頭。亂世之中，兵權就是命根子，這個道理誰都懂。
“還有，”武大定看向田虎，“田將軍，你派人去聯絡賀珍。告訴他，孫守法召集秦州會盟，商討聯手抗清的事。問他來不來。”
“賀珍？”田虎一愣，“他在漢中，跟八大王打得正凶，能來嗎？”
“正因為他跟張獻忠打得兇，才更需要盟友。”武大定說，“告訴他，固原、秦州、漢中，三家聯手，足以震動陝甘。若他願意，十月十五，秦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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