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正月十七，天剛矇矇亮，鳳陽城外傳來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像滾雷一般，從地平線那頭碾過來，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高闖王率領的東路義軍主力，到了。
高迎祥騎在一匹黑馬上，披著明軍的制式棉甲，頭盔裡露出花白的頭髮，看著遠處的鳳陽皇陵。
他的臉本來就黑，看到鳳陽方向的漫天火光之後，全軍連夜急行軍趕路，臉上全是土，黑得更厲害了。
方城燒了大半，還在冒煙，鳳凰山周圍的幾十頃松柏林，更是燒成了一片焦土，黑漆漆的，從山頂一首鋪到山腳，像一塊巨大的傷疤。
“老曹操的情報還挺準，鳳陽真是紙糊的。”高迎祥的聲音很沉，且喜且嘆，然後他催馬往鳳陽高牆的方向走，後面跟著各營聯軍。
張獻忠收到了通報，一夜無眠的他匆忙趕來，站在高牆門口，迎接高闖王的大軍到來。
高迎祥跳下馬，走到他面前，盯著八大王看了三息。
“皇陵真掘了？”
“掘了”
“朱洪武爹孃的屍骨呢”
“燒了”
高迎祥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那口氣在冷風裡凝成白霧，散得很快。
“誰的主意？”
“掃地王。”張獻忠說，“我勸了，攔不住。”
高迎祥沉默了片刻，轉身往高牆內走。
“召集各營頭領，午時正，議事。”
鳳陽高牆內，府衙大堂。
大堂不夠大，容不下各路頭領，便在院子裡擺了桌椅。火盆燒得正旺，煙氣混著人聲，嗡嗡地像一鍋煮沸的粥。
高迎祥沒進公堂，首接在院子裡擺椅子坐下。他嫌晦氣——顏容暄的屍首還掛在南門上，血滴了一路，踩上去鞋底都粘。
率軍佔領了十幾裡外臨淮關的羅汝才，也急匆匆趕回來了，跟高迎祥寒暄打了個招呼，又聊了一下臨淮關那邊的情況。然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涼的，他也不在意。
“都到了？”高迎祥問。
親兵數了數人頭：“回闖王，都到了。就差掃地王了。”
張獻忠坐在院子裡靠前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稠酒，不過他沒喝。他的黃臉在晨光裡顯得更黃了，眼窩深陷，眼底青黑。
羅汝才掃了一眼，見張一川還沒來，皺起了眉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黃虎，掃地王那邊……咱們要不要去催催？”
“不用。”張獻忠的聲音很平，“那瘋子會來的。”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古元真龍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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