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回到家時，己經是晚上九點多。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溫父溫易啟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卻顯然沒有在看。他的背影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肅穆，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回來了。”溫易啟的聲音平靜得異常。
溫瑾的腳步頓了一下：“嗯。”
“今天又去那個水果店了？”溫易啟放下檔案，轉過身來。燈光從他的側面打來，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
溫瑾心中警鈴微響，但面上依舊平靜：“是。同學家水果店開業，我去幫忙。”
“同學？”溫明遠的尾音微微上揚，“什麼同學能讓你這麼上心。我聽說，你今天當眾說，你是他們家女兒的男朋友？”
“你又讓人跟蹤我！”。溫瑾深吸一口氣，坦然迎上父親的目光：“是。倪歌是我的女朋友。”
“胡鬧！”溫易啟猛地站起，檔案“啪”地掉在地上，“你才多大？高三了，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關鍵時期？談什麼戀愛！”
溫瑾沒有退縮：“我和倪歌在一起，不會影響學習。實際上，我還怕我的成績影響了她。”
“影響她？”溫易啟冷笑一聲，“那是因為你之前根本就沒有認真學習！溫瑾，我不管那個女孩是誰，也不管她有多好，現在你必須立刻和她分手。”
“不可能。”溫瑾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溫易啟顯然沒料到兒子會如此首接地反抗，他向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溫瑾抬起頭，銀紫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但他的眼神卻是熾熱的，“倪歌是我認定的女孩，我不會和她分手。”
“你認定？”溫易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一個十九歲的孩子，懂什麼是認定？溫瑾，我告訴你，你現在所謂的感情，不過是青春期的衝動！等你上了大學，見了更廣闊的世界，你會發現現在的一切都幼稚可笑！”
“就像你和媽媽那樣嗎？你覺得幼稚了？悔悟了？”溫瑾突然開口。
空氣瞬間凝固了。
溫易啟的臉色變得鐵青：“你說什麼？”
“我說，”溫瑾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向父親也刺向自己，“就像你和媽媽那樣。媽媽當年不也是你‘認定’的人嗎？結果呢？她躺在醫院裡的時候，你在哪裡？她和死神掙扎的時候，你又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
“溫瑾！”溫易啟的怒吼震得客廳的吊燈都在輕顫，“誰允許你這樣跟我說話！”
“我說錯了嗎？”溫瑾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那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媽媽去世前一週，我和她都親眼看到你和那個女人在咖啡廳。她笑得多開心啊，而你，我的父親，在妻子生命垂危的時候，還有心情和別的女人談笑風生。”
溫易啟的手開始顫抖，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情緒在翻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溫瑾打斷他，眼中第一次湧上了淚光，但他倔強地不讓它們落下，“媽媽走了，永遠地走了。她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是因為她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了——連她最愛的丈夫都在背叛她。”
“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媽媽！”溫易啟的聲音嘶啞，“那個女人......”
“別說了！”溫瑾猛地揮手，像是在揮開什麼骯髒的東西，“我不想聽你的解釋。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媽媽要留下我一個人，面對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
他看著父親，眼神里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反抗嗎？無論你怎麼打我、罵我、用最難聽的話羞辱我，我從來不還手、不還口。因為我在想，也許有一天，你會失手。也許有一天，我會像媽媽一樣，永遠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世界。”
溫易啟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重物擊中胸口，呼吸都變得困難。
“如果我死了，”溫瑾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你就能體會媽媽最後的心情了。你就能知道，同時失去妻子和兒子是什麼滋味。我要讓你用餘生去後悔，去痛苦，去償還你欠媽媽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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