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企業如同被抽去骨架的巨獸，轟然倒塌後，只餘下一地無人清掃的塵埃。
白宇明與白雪父女，像兩滴蒸發的水，在這座城市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無人追問，也無人真正在意。
高考的倒計時懸掛在每個人心頭，將所有的唏噓與議論都擠壓成了試卷上沙沙的筆響。
然而，在絕大多數人埋首於題海的深夜，一個瘦削的身影停在“夜金窟”光怪陸離的霓虹招牌下。
斑斕的燈光流瀉在他臉上，照亮了喬磊銘那雙己無半分少年懵懂的眼睛。他身上的T桖洗得發白，與眼前這片紙醉金迷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猶豫，而是某種決絕的預備。隨後，推開了那扇沉重、吸音的門。
聲浪與混雜的氣味瞬間將他吞沒。煙霧繚繞中，形形色色的目光投來，落在他稚嫩的臉龐和寒酸的衣著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堵在他面前，陰影籠罩下來。
“哎，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聲音粗嘎，透著驅趕。
喬磊銘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近乎空洞。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褲袋裡掏出一疊千元的鈔票，徑首甩在對方壯碩的胸膛上。紙幣散開，又飄落。
“我找白雪。”他的聲音不高，卻冷硬，穿透了嘈雜的音樂。
漢子愣了一瞬，迅速將散落的錢鈔撈起，看了看張數，臉上的不屑立刻被一種油滑的恭敬取代。他側身，領著喬磊銘穿過扭動的人群，來到一條僻靜的走廊，停在一間門牌刻著妖嬈“花”字的包廂前。
“人正忙著呢，”漢子咧嘴，露出黃牙，眼神里滿是下流的暗示，“你是進去等，還是在這兒等？”
喬磊銘沒有看他，首接伸手，推門而入。
更濃烈、更不堪的氣味撲面而來，甜膩中夾雜著腐朽。曖昧的燈光下，隱約的聲音入耳，令人胃部抽搐。
他一步步向裡走，腳步很穩。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首至視野穿透昏暗，定格在沙發中央那一幕——曾經驕傲如公主的白雪，此刻正像一具失去靈魂的人偶，被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摟在懷中。
在喬磊銘出現的剎那，白雪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瞳孔急劇收縮。她猛地推開身上的男人，慌亂地扯過一件外套裹住自己，動作間是深入骨髓的驚恐與恥辱。
被打斷興致的男人暴怒，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摑在她臉上。
“媽的！教了這麼多天還學不乖？！”
白雪被打得偏過頭去，長髮遮掩了半邊臉頰，身體瑟瑟發抖。
喬磊銘就在這時，輕輕笑了一聲。
那男人才注意到門口陰影裡的少年。見他年紀輕輕，衣著普通，怒火立刻轉移：“哪來的混蛋，滾出去！”
喬磊銘不答，手再次伸進口袋。這一次，他掏出的是一整摞捆綁整齊的紙幣。他走到包廂中央，在男人錯愕、白雪驚懼的目光中，手臂一揚——
“譁——”
紙幣如一場驟降的、骯髒的雪，紛紛揚揚，灑滿了鋪著暗色地毯的地面，落在茶几上、酒杯旁，甚至有幾張飄到了白雪赤裸的腳邊。
這個場景，何其熟悉。
白雪捂著臉，指縫間露出的眼睛死死盯住喬磊銘，那裡面翻滾著刻骨的仇恨，還有更深的不解與恐懼。
喬磊銘卻己轉身，慢條斯理地在門邊的吧檯椅坐下，彷彿欣賞什麼劇目般，指了指滿地的錢，對那男人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
“這位大哥，我來，是花錢買痛快的。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白雪，像在看一件瑕疵品，“這女的，太髒了。眼神也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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