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溫瑾的目光與倪歌相接時，他會極輕、極努力地勾起一點嘴角，那弧度虛弱卻溫柔，無聲地遞出一句“我沒事”的安慰。
不久，一陣略顯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溫易啟趕到了。
他推開病房門時，正看見倪歌小心翼翼攙著溫瑾，幫他調整靠姿。
溫瑾抬眼瞥了父親一下，目光淡淡的，隨即移開。
倪歌看見來人，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剎那間，天台那個失控痛苦的男人，與眼前西裝革履、氣勢沉穩的商業巨擘重疊又割裂。
她穩了穩心神，低聲問候：“叔叔好。”
這一聲“叔叔”，像一粒小石子投入父子間沉寂凍結的冰湖，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微妙地打破了那層冰冷的漠然。
溫易啟的目光先落在兒子身上，確認他清醒著，隨即轉向倪歌。眼神銳利而精明，只短短一瞥，己將這女孩的擔憂、禮貌，以及兒子對她毫不掩飾的依賴盡收眼底。他幾乎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
他朝倪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視線轉回溫瑾，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也不復往日的嚴酷，更像一種確認：
“她是你女朋友？”
溫瑾抬眼，與父親對視，那眼神里帶著“你何必多此一問”的瞭然，然後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是。”
溫易啟沒再說話。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病床上的兒子與床邊的女孩之間緩緩逡巡片刻。那雙慣於算計和審視的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微光——有評估，有恍然，或許，還有一絲深藏不露、連他自己都未曾細究的觸動。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倪歌看著房間裡相對無言的父子，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突然，溫易啟的手機鈴聲響起，劃破一室寂靜。他“嗯”了一聲，起身準備往外走，中途卻停下，看向溫瑾，帶著一絲叮囑：“你多休息幾天。”
溫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沒有理會。溫易啟極輕地嘆了一聲，離開了。
倪歌望向溫瑾，小聲問：“你們這樣……多久了？”
溫瑾抬起頭，思緒彷彿飄遠：“從我媽媽去世開始，己經很多年了……”
倪歌輕輕牽住他的手，像是想傳遞力量，也彷彿在向他作出無聲而堅定的承諾。
倪歌回到家時，莫琳難得早早下班，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在屋裡看了一圈：“寧叔叔呢？”
莫琳這才答道：“今天店裡盤點，磊銘說他和你寧叔一起就行，媽媽就先回來了。”
倪歌點點頭，正要回房，莫琳叫住了她：“小鴿子，媽媽想和你聊聊天。”
倪歌握在門把上的手頓了頓，心裡己猜到七八分。
“媽媽是想問我今天去哪兒了嗎？”她先開口。
莫琳點了點頭，目光裡卻多了些無奈：“小鴿子，你還小，戀愛這件事對你來說太複雜了。你們快畢業，要進大學了，如果繼續這段感情，你們想過將來該怎麼走嗎？”
倪歌看著媽媽，眼神堅定：“溫瑾和別人不一樣，我認定他了。”
“那他也像你這麼堅定嗎？”莫琳反問。
是啊，她的堅定源於前世未能開始的遺憾，可溫瑾呢？他現在很在乎她，可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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