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琳心頭髮軟,擦乾手,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倪歌:“小歌子,你這次爭氣考上這麼好的大學,媽媽答應你的事,就一定要兌現!”
倪歌一愣,手上洗碗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不確定地看著母親:“媽媽,你說的是……去東京跨年?那個太花錢了,機票住宿還有在外的開銷……”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莫琳打斷她,聲音溫柔卻堅定,細細算給她聽
“你看,你現在和磊銘都住校,不常回來;小逸在他那個技校,訓練忙碌,也難得回家。”
“家裡就我和你寧叔兩個人,日常開銷能有多少?水果店的生意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穩定。錢嘛,是賺不完的,但一家人能開開心心、齊齊整整地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創造些共同的快樂回憶,這種機會錯過了才可惜。媽媽再辛苦些,也覺得特別值。”
倪歌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匆忙沖掉手上的泡沫,用毛巾擦乾手,轉身緊緊抱住了母親,把臉埋在她的肩頭,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媽媽……真的,謝謝你。”
廚房門口的光影微微晃動。
正在客廳與寧育對弈的喬磊銘,執棋的手指懸在半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廚房裡那對相擁的母女。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她們,空氣中瀰漫著溫馨與愛意。
他靜靜地看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情緒——那是混雜著嚮往、酸楚與深深孤寂的羨慕。
那樣毫無保留的親情和溫暖的歸宿感,自母親離開後,使他貧瘠人生裡,成了永遠可望而不可即的月光。
傍晚時分,寧育和莫琳照例要去水果店照看生意。家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倪歌和喬磊銘。
倪歌想把自己房間一個閒置的舊書架挪到客廳角落去,費了些力氣才拖動一點。喬磊銘聽到動靜,立刻從閣樓房間走下來,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後:“我來幫你。”
說著,他己經伸手握住了書架的另一邊。
若是以前,倪歌會覺得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互助。
但此刻,溫瑾的警告言猶在耳,那些關於“瘋媽”的惡毒詛咒、關於舞臺“意外”的冰冷話語,如同冰錐般刺入她的意識。
她幾乎是本能地身體一僵,鬆開了手,向旁邊退開一小步,拉開了距離。
“謝謝。” 她低聲說,語氣禮貌,卻帶著一種明顯的、刻意劃出的生疏。
那細微的肢體語言和語氣裡透出的距離感,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喬磊銘眼中習慣性流露出的關切。
他扶著書架的手停頓了一秒,隨即用力,將書架穩穩地抬起來,搬到客廳指定位置。
放下書架,他轉過身,看著己經走向客廳、背對著他的倪歌。
她正在若無其事地整理茶几上的雜誌,但那略顯僵硬的背影,和剛才下意識的迴避,己經說明了一切。
溫瑾……肯定對她說了什麼。
喬磊銘站在原地,臉上慣常的溫和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一點點沉下去,變得幽深冰冷。
在倪歌看不見的身後,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對溫瑾刻骨的恨意與狠厲,如同黑暗中擇人而噬的兇獸。
客廳裡,倪歌感覺到背後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背脊微微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