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是一個陰冷的早晨。
天空低垂,鉛灰色的雲層厚重地堆積著,彷彿隨時會壓下來。
莫琳的遺體火化了。
那個曾經溫暖鮮活、為家庭付出一切的生命,最終化為一捧輕而潔白的灰燼,裝在一個冰冷的、小小的盒子裡。
倪歌為母親選擇了一處面朝大海的墓園。
她說,媽媽辛苦了一輩子,還沒好好看過海,以後就讓她每天都能聽見海浪的聲音,看見遼闊的天空。
下葬的過程簡單而肅穆。
沒有繁複的儀式,只有至親的幾個人。
倪歌親手捧起母親的骨灰盒,那樣輕,又那樣重。
她一步步走到挖好的墓穴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放了進去。
然後,她拿起旁邊準備好的小鏟子,一鏟,一鏟,將乾燥的沙土灑在盒子上。
沙土落在骨灰盒上,發出簌簌的輕響,像一聲聲無奈的嘆息。
倪歌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她看著沙土逐漸覆蓋住那冰冷的盒子,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土層,看到了墓碑上鑲嵌的那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裡的莫琳,笑容依舊溫柔。
一瞬間,無數的畫面在倪歌眼前飛速閃過——深夜燈下母親縫補衣服的側影,水果店裡她忙碌卻滿足的笑臉,生病時母親徹夜不眠的守候,拿到好成績時她比自己還開心的擁抱,說起東京旅行時她眼中閃爍的期待光芒……
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那些平凡卻珍貴的瞬間,那些她以為會持續很久很久的溫暖日常……最終,都化作了眼前這不斷落下的沙土,被深深地、永遠地埋葬。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愛,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未盡之語……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它們不再是無聲的眼淚,而是化作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混合著簌簌落下的沙土,一同被掩埋進這方小小的、冰冷的土地裡。
她沒有放聲大哭,但那壓抑的、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悲鳴,卻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溫瑾一首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沒有上前幫忙,只是默默守護。
他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被沙土弄髒的雙手,看著她將所有悲痛親手埋葬。
他的眼眶一首紅著,卻始終沒有讓眼淚再次落下。他必須成為她身後那堵不會倒塌的牆。
喬磊銘也站在不遠處,同樣一身黑衣,面無表情。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他的目光掠過那新立的墓碑,掠過跪在墓前無聲悲泣的倪歌,最終投向遠處灰濛濛的、波濤起伏的海面。
他的眼神,如同那海面一般,深沉難測,沒有任何波瀾。
莫琳下葬後,倪歌和溫瑾沒有在家裡停留太久。
巨大的悲傷需要空間獨自消化,而生活,儘管殘酷,卻依然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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