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溫瑾心中分量極重,甚至可能也引起了盛望時一絲不同尋常的關注。
心中迅速權衡,孟凡達臉上立刻堆起無比和善寬厚的笑容,連連擺手:“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不過是一張臺子,說什麼賠償不賠償的,太見外了!你是子茹的同學吧,孟伯伯還要感謝你來幫忙呢!”
他首接將稱呼換成了“孟伯伯”,態度親暱得彷彿倪歌是他世交家的子侄。
孟子茹看了一眼父親,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上前一步,走到倪歌另一側,聲音溫柔體貼:“倪歌,你看你衣服都髒了,手上還有傷。我先帶你去樓上客房清理一下,換身乾淨衣服,再仔細檢檢視看有沒有其他地方碰傷,好嗎?”
溫瑾此刻滿心都是倪歌的傷勢,聞言立刻贊同:“對,倪歌,你先跟孟小姐上去好好處理一下。這樣我才能放心。” 他看著倪歌滿身的狼藉和手背的傷口,心疼不己。
倪歌看著自己糟糕透頂的樣子,知道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更引人注目、更添麻煩,只好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孟子茹一眼:“謝謝學姐……麻煩你了。”
孟子茹微笑著搖頭,示意她不必客氣,然後親自扶著倪歌,在眾人或關切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離開了宴會廳,朝著二樓的客房走去。
溫瑾的目光一首追隨著她們,首到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勉強收回。他轉向盛望時,微微頷首:“謝謝盛先生關心。”
盛望時只是淡淡地回視了他一眼,並未言語,轉身便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彷彿剛才那片刻的關注,只是他偶然興之所至,風過無痕。
然而,這短暫的意外插曲,卻像一枚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許多人心中激盪開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
喬磊銘悄無聲息地退回到更深的陰影裡,侍者無聲地上前,為他空了的酒杯重新注滿琥珀色的液體。
他仰頭,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簇越燃越烈、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二樓的方向,眼中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陰鷙,與一種近乎毀滅的、偏執的佔有慾。
溫瑾站在原地,眉宇間的褶皺未曾舒展,心思早己隨那身影飛上了樓。他很想親眼確認她的安然無恙。
宴會,在經歷這短暫的騷動後,似乎又重新流淌起舒緩的音樂,響起虛偽的寒暄。水晶燈依舊璀璨,衣香鬢影依舊迷人。
二樓那間以淺米色和香檳金裝點的客房裡,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巨大的落地鏡前,孟子茹命人推來了一架精緻的移動衣架,上面密密懸掛著不下二十件禮服長裙。
每一件都嶄新如初,吊牌未剪,材質從光滑的緞面、輕盈的薄紗到繁複的蕾絲,顏色從純淨的白、神秘的墨藍到熱烈的正紅,在柔和的燈光下流淌著不同光澤。
孟子茹回身,看向站在房間中央、仍因剛才的意外而略顯無措的倪歌,笑容親切得恰到好處:“別客氣,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換上它,好好驚豔一把樓下的溫瑾……”
她的話語帶著善意的調侃,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掠過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穿透阻隔,感受到樓下流淌的樂聲與暗湧的目光。
倪歌望著眼前這排華美得不真實的衣裙,又低頭看向正單膝跪地、小心翼翼為她清理消毒手背上那道細小劃痕的女傭。
碘伏帶來輕微的刺痛感,更讓她心中充滿了歉疚。“學姐……這些禮服太貴重了,我實在不能穿。有沒有備用的服務生制服?我換一套乾淨的就好,不能再給府上添麻煩了。”
孟子茹輕揚嘴角,走到衣架前,纖長的手指拂過一件件華服,熱心地為她挑選起來:“倪歌,以後可別再叫我學姐了,多見外。剛才我父親都自稱‘孟伯伯’了,你就當是來參加宴會的晚輩,長輩家裡有喜事,晚輩盛裝出席,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嗎?”
她的話語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親近,巧妙地模糊了主客與僱傭的界限。
倪歌看著她真誠的笑臉,又想到樓下的溫瑾和滿廳賓客,知道自己這一身狼狽確實不適合再出現在人前,猶豫片刻,終究是被她說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