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休息室裡，消毒水的氣味依舊縈繞不散，但之前的緊繃與曖昧己被一種更加沉重、近乎凝固的空氣取代。
點滴早己結束，醫助拔針時，倪歌只是輕輕“嘶”了一聲，隨即恢復了沉默。
喬磊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卻彷彿橫亙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窗外的天色更加陰沉，像是隨時要壓下來。
倪歌捧著一杯喬磊銘替她接的熱水，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她試圖說些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反而是喬磊銘先開了口。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卻又藏著驚濤駭浪。
“倪歌，”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勇氣，“是不是我……慢了一步，就永遠落後於溫瑾？我們本該是最合適的……”
他的聲音到最後，幾不可聞，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劃過倪歌的耳膜。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喬磊銘如此清晰、如此首白地，將他那份被層層偽裝和算計掩蓋的熾烈的情感，攤開在她面前。
不再是家人般的依賴，不再是兄長般的關懷，而是赤裸裸的、帶著佔有慾的“愛意宣之於口”。
倪歌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泛白。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將水杯放在了床頭櫃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她轉過頭，看向喬磊銘。眸中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與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晰的疏離，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沒有誰和誰，是‘本該’最合適的。”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喬磊銘，你不能因為那些日子的陪伴，因為家庭變故後從我的家那裡得到的溫暖，就把依賴和感激，錯誤地混淆成愛情。”
“那不是混淆！！”
喬磊銘猛地抬起頭，厲聲喝道，聲音因激動而陡然拔高，在安靜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倪歌面前，如此失態，如此失控。
他嚯地站起身，雙手不受控制地伸出，死死抓住了倪歌單薄的肩膀。
他的眼睛赤紅，裡面翻湧著痛苦、不甘、憤怒，還有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
“我清楚！我比誰都清楚自己對你的感情！”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熱度，“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我試著和孟子茹在一起，我配合她演戲，我努力去扮演一個好男友！可是太痛苦了！倪歌，你懂嗎？！看著她，想著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遲！”
他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透過薄薄的針織服，捏得倪歌肩膀生疼。但更讓她心驚的，是他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倪歌被迫仰頭看著他，眉頭緊緊鎖起，眼神里沒有感動，沒有同情，只有一種陌生的審視，彷彿在看一個她從不認識、也無法理解的怪物。
“你這樣，”她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對子茹公平嗎？”
喬磊銘的狂躁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怔了一下。
倪歌繼續道，語氣帶著失望：“她對你那麼好，那麼在意你。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你。可你呢？你把她當成了什麼？一個用來掩蓋你對我這種……不正常感情的擋箭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