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目光落在封面略顯泛黃的紙張上,上面是熟悉的、清秀而有力的字跡——母親虞靜婉的親筆簽名。
母親?
在他的童年記憶裡,母親虞靜婉更像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古典仕女,深居簡出,醉心書畫,陪伴他和父親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她溫柔、嫻靜,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似乎與父親所執掌的那個龐大、冷酷的商業帝國格格不入。
他甚至很少聽母親談論生意上的事情。
他從未想過,母親竟然對家族企業有著如此深入的思考,甚至親手製定了這樣一份宏觀而極具前瞻性的戰略規劃。
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好奇與莫名酸楚的心情,溫瑾翻開了那份企劃書。
字裡行間,母親的智慧與遠見躍然紙上。
她對市場趨勢的精準判斷,對新興產業佈局的獨到見解,對企業社會責任與長遠發展的平衡思考,無一不顯示出她絕不僅僅是一位困於深宅的貴婦,而是一位擁有卓越商業頭腦和宏大格局的奇女子。
只是,她的才華和抱負,或許被那段不美滿的婚姻、被日益嚴重的抑鬱情緒所掩蓋,最終隨著她的縱身一躍,化為了塵封的故紙。
溫瑾的心被深深觸動了。
這不僅是一份商業計劃,更是母親未竟的理想,是她對這個家族、或許也包含對他這個兒子,一種沉默而深遠的期待。
他第一時間將這份厚重的企劃書帶給了倪歌分享。
他希望她能瞭解這份計劃背後的意義,更希望,她能和他一起,踏上這段承載著母親遺志的嶄新旅程。
“倪歌,”他握著她微涼的手,目光懇切,“京市分公司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這份計劃需要人去實
現。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實習這一年,我們一起去那邊。那裡有更廣闊的平臺,更多的機會。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心疼:“而且,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阿姨的事……我知道你一首在自己扛著。去一個新的環境,也許……能慢慢好起來。”
倪歌靜靜地聽他說完,又仔細翻閱了那份承載著特殊情感的企劃書。
她能感受到溫瑾的期待,也能體會到他話語中深藏的擔憂與呵護。她的心不是沒有動搖。
新的城市,新的開始,和溫瑾並肩面對挑戰,同時或許也能稍稍遠離這個處處留有母親痕跡、令她時時觸景傷情的A市……
然而,最終,她還是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卻堅定。
“溫瑾,謝謝你為我考慮這麼多。京市的機會很好,這份計劃也很有意義,你應該去。”她輕聲說,“但我……我想我還是留在A市。”
倪歌思索再三還是選擇拒絕溫瑾的邀請,這兩年他給予她太多溫暖和幫助,他曾經說過
自己是他的小太陽,而現在這個小太陽失去了所有活力,像極了永遠都在黑夜的雲層裡靜悄悄的月亮
而溫瑾這抹暖陽成了她最奢望的溫暖
她給出了溫瑾拒絕的理由,合情合理,也確實是她的考量:“寧叔叔還在這裡。媽媽不在了,我要多顧著家裡一些。寧逸雖然長大了,也懂事,但男生總歸粗心些,有些事情想不到那麼周全。水果店雖然有你一首幫忙照應著,但我作為這個家的女兒,離得近些,心裡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