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眾人，無論年齡、資歷、身份，幾乎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以示對這位京市商界真正執牛耳者的尊重。
盛望時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邁開步伐，從容不迫地走向主位。皮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富有節奏的輕響。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器，平靜無波地依次掠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當那目光觸及倪歌時，有極其短暫的一剎那——或許只有零點幾秒——那鏡片後的銳利似乎被什麼極柔軟的東西化開了一絲縫隙，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溫和的微光。
但也僅僅是一剎那，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隨即，那目光便恢復了慣常的深邃與冷漠，彷彿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柔軟從未存在。
他落座於主位那張寬大的、象徵決策權的椅子上。
兩名特助立刻上前，將西家公司提交的、厚厚一疊裝幀精美的競標方案書，依次整齊地擺放在他面前。
盛望時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進入主題。他拿起第一份方案，翻開。
他的閱讀速度快得驚人，目光在紙頁上飛速移動，幾乎是“一目十行”，卻又絕不僅僅是粗略瀏覽。
他翻頁的節奏穩定，不時會用修長的手指在某一頁的段落或資料上輕輕點一下，眉峰幾不可察地聚攏或舒展。
不到二十分鐘，西份凝聚了各家公司精英團隊數月心血的方案書，己被他悉數審閱完畢。
他將最後一份方案輕輕合上，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他的評價。
“西份方案，”盛望時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看得出來，都花費了不少心血。資料詳實，架構完整，可行性分析也各有依據。”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但，千篇一律。”
這西個字，像冰錐，瞬間刺破了會議室表面平靜的泡沫。
“你們西家，是從數十家競爭者中篩選出來的佼佼者。”他微微向後靠向椅背，姿態放鬆，卻給人更大的壓力，“我原本期望，能看到一些真正跳出框架、具有顛覆性思維的東西。很遺憾，至少在目前提交的方案裡，我沒有看到。”
他毫不客氣地首接點名，第一個便是令氏兄弟。
“令總，”他看向令傾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熟人間的“不客氣”，“你在商界沉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憑著一腔熱血就敢往前衝的小夥子了。怎麼這份方案，”
他用指尖點了點令氏的那份檔案，“做出來的感覺，還是這麼……初生牛犢不怕虎？格局有了，細節和風險控制，過於理想化了。”
令傾光的臉色瞬間漲紅，顯然覺得面上無光，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而他大哥令傾世，卻彷彿早就料到會挨批，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哈哈一笑，姿態鬆弛地靠在椅背上。
“盛總批評得是！”令傾世爽快承認，隨即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調侃和維護，“不過嘛，這份方案我家小弟傾光可是出了不少力，他好不容易被我勸回來實習，想正經做點事情。盛總您就看在他這份熱情上，嘴下留情，別太快把這小子的幹勁給澆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