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像只疲憊的眼睛。倪歌跳下機車時,腿還有些發軟。溫瑾的銀髮被夜風吹亂,在暗紅色燈光下泛著血色光澤。
“我陪你進去“他抬腿下車,看著她溼潤的眼眶有些擔憂
倪歌搖頭“謝謝你送我來,但他應該不希望有陌生人打擾”
殯儀館走廊長得彷彿沒有盡頭。消毒水混著香燭的氣味讓倪歌胃部絞痛。她想起前世自己跪在這條走廊上,聽著母親死亡證明被蓋章的聲音。
最裡間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光。喬磊銘跪在靈床前,背影單薄得像張紙。白布下隆起的輪廓刺痛了倪歌的眼睛——前世她也是這樣,不敢掀開那塊布,彷彿只要看不見,母親就還在某個地方活著。
“喬磊銘...“她輕聲喚道。
少年猛地回頭,紅腫的眼睛裡還噙著淚。倪歌注意到他手邊攤著本相簿——喬阿姨抱著年幼的他站在漁船前,笑容比陽光還耀眼。
“為什麼...“喬磊銘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為什麼我留不住她?“
這個問題倪歌在前世問過千萬遍。她跪坐在少年身旁,輕輕翻開相簿下一頁。照片裡的喬阿姨繫著圍裙,正在給蛋糕裱花。
“我媽說,喬阿姨做的草莓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倪歌指向照片角落,那裡有隻小小的手正在偷奶油“這是你對嗎?”
喬磊銘的肩膀微微顫抖。倪歌繼續翻頁,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故事。漸漸地,少年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淚水無聲地砸在相簿上。
“她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喬磊銘撫過母親的笑臉,“如果不是為了大學的學費,那單活她可以不去的!“
溫瑾跟著倪歌走到門口,他靠在門框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見倪歌輕輕抱住那個陌生的少年,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孤獨地跪在靈堂前
“她會變成星星。“倪歌說,“換一種方式守護你“
喬磊銘在她懷裡崩潰大哭。溫瑾別過臉,喉結劇烈滾動。他想起自己母親去世時,沒有一個人這樣擁抱過他。
守夜的後半夜,喬磊銘終於累極睡去。倪歌替他蓋好外套,輕手輕腳地退到走廊。溫瑾站在窗邊抽菸,銀髮染上月光,像落滿霜雪。
意識到她的身影慌亂掐滅了菸頭“要送你回去嗎?”
倪歌搖了搖頭“不了,我要留在這裡,我媽媽他們正趕過來,喬阿姨沒有親戚,所以身後事我們要一起幫忙”
溫瑾理解地看著她“那我先回去了。”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倪歌叫住了他“溫瑾,今晚真的謝謝你”
溫瑾沒有回頭,舉起手揮了揮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倪歌三人同喬磊銘一起送別了他媽媽,倪歌也偷偷聽到媽媽想接喬磊銘去家裡住的意見
她看得出寧叔叔的擔憂,養三個孩子確實很吃力,如果在加一個人無疑負擔會更重
“莫琳,我們結婚後我的工資你不想保管,我就自己攢著,等倪歌和寧逸的大學的時候支援他們,經過喬姐的事,我想拿這些錢在家附近開家超市,這樣我能照顧家人”
莫琳眼眶有些溼潤,或許她沒有想到這些年寧育也會為了倪歌攢錢供她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