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姐這次能不能挺過去,磊銘還那麼小?“莫琳顫抖著指向談話室玻璃。
倪歌順著望去,只見喬磊銘正俯身在檔案上簽字,側臉看去蒼白不己。
凌晨三點十七分,倪歌提著早餐回到走廊。莫琳和寧育靠在一起睡著了,她輕輕為他們蓋上租來的薄毯。轉身時,發現喬磊銘仍保持著跪姿守在手術室門前,校褲膝蓋處己經磨出毛邊。
“吃點東西。“倪歌遞過豆漿,熱氣在冷空氣中結成白霧。
少年機械地接過,塑膠杯在他掌心微微變形。“醫生說...“他喉結滾動,“手術成功率只有30%。“
倪歌在他身旁跪下。前世她也是這樣跪著祈禱,等來的卻是蓋著白布的推車。此刻手術室的燈依然亮著,像黑夜中不肯熄滅的星辰。
“我媽媽...“她聽見自己說,“曾經告訴我,只要燈還亮著,就有希望。“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腳步聲。倪歌抬頭,看見那個姓盛的男人去而復返。他脫去了風衣,襯衫下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這次沒有保鏢跟隨,他獨自一人來到病房門口,像個普通家屬那樣走向談話室。
經過她身邊時,一粒袖釦掉落在她腳邊。倪歌撿起那枚蛇紋金屬,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七樓窗邊的鐵欄杆。
“先生...“她起身喚道。
男人回頭。近距離看,他的眼睛在鏡片後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灰藍色,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倪歌遞出袖釦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她指尖上
“謝謝。“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接過袖釦時指尖擦過她掌心,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談話室的門再次關閉。倪歌回到喬磊銘身邊,發現少年終於靠著牆睡著了。她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自己則跪在門前繼續祈禱。
恍惚間,似乎聽見裡面傳來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像生命重新跳動的節拍。走廊窗外,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門開處,穿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眼睛裡帶著疲憊:“病人手術很成功,接下來的24小時很重要,如果能挺過去就可以好起來,如果挺不過來,可能會首接離開……“
喬磊銘猛地驚醒,淚水瞬間決堤。倪歌扶著他站起來,莫琳和寧育也紛紛上前扶住喬磊銘,嘴裡不斷安撫著他
在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那個姓盛的男人正靜靜注視著她。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冰冷疏離。
他向他們走來,將名片遞給喬磊銘“這是我的名片,你母親在我收購的樓房裡發生意外,我會承擔起她的醫療費用”
喬磊銘不知用什麼情緒面對面前的男人,因為他不是僱主,不是罪魁禍首,他根本無法對他撒氣
男人轉向倪歌“我叫盛望時。“他忽然說,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倪歌怔住。前世墜樓時,最後映入眼簾的除了溫瑾的身影,似乎還有一抹反光的鏡片。但記憶太過破碎,她不敢確定。
“我不記得...“她輕聲回答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遺憾,隨即恢復平靜。他轉身離去時,襯衫袖口掠過她指尖,帶著雪松的氣息。
卻不知,今天的幾句匆匆卻葬了他一生深情……
倪歌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沒注意到自己掌心正緊緊攥著那枚不知何時回來的蛇紋袖釦。
走廊盡頭,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