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叔叔，”她的聲音清晰而鎮定，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讓我和寧逸談談吧。”
寧育喘著粗氣回過頭，眼中血絲密佈，看到是倪歌，他本想拒絕，但觸及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成竹在胸的沉穩，他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氣。
他疲憊地擺了擺手，踉蹌著走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倪歌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幾乎是同時，一個枕頭狠狠地砸在門板上，伴隨著一句粗魯的髒話。
寧逸像只受傷的困獸，蜷縮在床角，眼神兇狠地瞪著她，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戒備：“你想說什麼！老子己經被開除了，老寧想打死我，也和你們沒關係！你是來看老子笑話的是吧？幸災樂禍就首說！”他對著倪歌就是一通情緒激烈的輸出。
倪歌絲毫不惱，也沒有被他的態度激怒。她平靜地拉過他書桌前的椅子，緩緩坐下，目光沉靜地迎視著他。
“我知道，你其實很在乎寧叔叔對你的看法。”倪歌開門見山，聲音平和。
寧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想反駁，但倪歌抬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眼神不容置疑，讓他到嘴邊的話噎了一下。
“你母親離開後，是寧叔叔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長大。你們父子倆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那種彼此唯一的感情，我懂。”她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絲理解和共情，“對我們，你覺得我們是外來者，侵佔了你爸爸，打破了你們原來的生活。但是寧逸，寧叔叔對你，是真的掏心掏肺，用盡了全力。如果他真的放棄你了，絕不會在你被開除後這樣氣急攻心，他只會是冷漠和失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痛苦。”
她仔細觀察著寧逸，發現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動，眼中兇狠的神色褪去些許，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倪歌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趁熱打鐵，繼續說道：“你是他親生的兒子，他對你的關懷和期望，遠比對我這個外人要深重得多。你只看到他關心我，誇獎我，卻不知道什麼叫‘愛之深，責之切’。他對你，用了最嚴格，甚至可能是最笨拙的方法，來表達他內心深處對你最厚重的愛和期望。”
說完，她站起身，從口袋中拿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輕輕放在了他的床邊。
那是一所職業大專的招生報名表，她特意圈出了“電子競技與管理”專業。
“只要你願意，這所學校或許能讓你找到自己的價值和興趣所在。雖然學費比普通學校高一些，但如果你真心想變好，想走回正路，寧叔叔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支援你。”她的語氣充滿了鼓勵和信任。
她沒有再多說任何勸誡的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安靜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寂靜，只剩下寧逸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邊那張潔白的報名表上，猶豫了片刻，他終於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表格上，“電子競技與管理”那幾個字彷彿帶著魔力，瞬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原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吊兒郎當和叛逆的眸子，此刻緊緊地盯著那行字，瞳孔深處，一點點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名為“希望”的光彩。
倪歌的話，一句句在他腦海裡回放。
“相依為命的感覺我懂……”
“愛之深，責之切……”
“甚至用了最笨拙的方法，來表達他內心深處對你最厚重的愛和期望。”
父親揹著他跑去醫院時那寬闊卻焦急的後背，學騎車時那雙在後面牢牢護著他的大手，還有這次被開除後，父親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脊背和通紅眼眶裡的痛心……
這些被他刻意忽略、用叛逆掩蓋的畫面，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心裡又酸又脹。
他不是真的混蛋，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父親再婚後的生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那份害怕被奪走關注的恐慌，只能用更激烈的反抗來確認自己在父親心中的位置。
外面傳來細微的動靜，是莫琳小心翼翼擺放碗筷的聲音，還有父親壓抑著的、沉重的嘆息聲。這聲音比之前的怒吼更讓他難受。
寧逸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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