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樑棟十分驚訝地反問一句。
嶽菲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樑棟，你就是太鑽牛角尖了。‘盛世集團’的事，明眼人都知道你是被牽連的，上面心裡跟明鏡似的，黨校學習看似是處分，實則是給你避避風頭，也讓你沉澱沉澱。至於非議，你什麼時候在乎過那些閒言碎語？當年你在嶺西力挽狂瀾，頂住多少壓力，不也照樣把事情辦成了？”
樑棟沉默了。
嶽菲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心底的疑惑。
他不是沒有想過廖承霖的反常，從初見時那句意味深長的“名垂青史”，到毫不猶豫地調走梁徵，再到讓他以副部級身份領銜一個縣級調查組，這每一步，都透著不尋常。
只是他被青巒的爛攤子纏住，從未往“提拔”這一層深想。
“你說的代理省長，太過離譜了。”樑棟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質疑，“千嶂省省長的位置空了這麼久，覬覦的人不在少數，論資歷、論人脈，比我合適的人一大把，怎麼也輪不到我這個剛到千嶂沒多久的‘外人’。”
“外人？”嶽菲嗤笑一聲，“你忘了，廖書記是我哥的老夥計，而你，是我哥最信任的人，算起來，你可不是什麼外人。再說了，那些所謂的‘合適人選’，要麼是當地派系的核心人物，要麼是明哲保身之輩，廖書記要是真用了他們，只會讓千嶂的‘軟障礙’越來越多，根本無法打破僵局。”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神秘：
“我哥還跟我說，廖書記一聽說你離開嶺西，就向上面遞了舉薦信，提名你擔任千嶂省代理省長，只是一首沒等到批覆。這次讓你牽頭聯合調查組，就是要給你搭個臺子，讓你在青巒立住腳，拿出實打實的成績，堵住那些反對者的嘴。畢竟，只有能鎮得住場子、能辦大事的人，才能幫他撕開千嶂的口子。”
樑棟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頭翻湧不止。
如果嶽菲說的是真的，那他從踏入千嶂省的那一刻起，就己經走進了廖承霖佈下的局裡。
所謂的調研，所謂的聯合調查組，不過是廖承霖撬動局面的棋子。
而他，就是那顆最關鍵的棋子。
“可他就不怕我辦砸了？”樑棟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青巒的水太深，如果不出意外，還有可能會牽扯到市裡，甚至省裡的勢力，一旦失手，不僅我自身難保，還會連累廖書記。”
“他當然怕，但他更相信你。”嶽菲的語氣變得鄭重，“我哥說，廖書記研究過你的所有履歷，知道你骨子裡的韌勁，也知道你做事的風格——要麼不做，要麼做到底。他賭的，就是你能在青巒查出真相，能頂住所有壓力，能成為他最得力的助力。退一步說，就算你真的遇到麻煩，廖書記也不會坐視不管，他既然敢把你推到這個位置，就一定留了後手。他能跨省把丁頤飛給你調過去，就足以說明他對你的支援力度！可以說，從廖書記下定決心要用你那一刻起，他就己經將他自己跟你綁到同一輛戰車上了……”
樑棟閉上眼，腦海裡飛速閃過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調研組剛到青巒就遇到違規徵收防洪費，李建國的猶豫與背叛，高文山的隱忍與覺醒，井忠橋的慌亂與狠戾，還有廖承霖那看似隨意卻暗藏深意的安排。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個環環相扣的局。
“我明白了。”樑棟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堅定，“不管廖書記打的是什麼算盤，我在青巒的目的只有一個——查清真相，嚴懲蛀蟲，還青巒老百姓一個公道。至於提拔與否，我不在乎，也不會分心。”
嶽菲聞言，忍不住笑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樑棟。你放心，我哥也會暗中幫你，要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幫你聯絡我哥。對了，還有一件事，我還聽我哥說，漣安市委書記張永宏，跟千嶂省的幾個老領導關係不一般，你在青巒查案，一定要提防他，他才極有可能是你最大的阻礙。”
“張永宏？”樑棟默唸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早就覺得張永宏不簡單，梁徵和井忠橋的底氣，多半就來自於這個人。
“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
掛了電話，樑棟沒有再洗漱，而是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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