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垂,淺山別院的茶室死寂一片。
晚風穿廊而過,帶起細微聲響,卻愈發襯得屋內氣氛壓抑窒息。
剛剛落幕的省委常委會上,他們算得上是全線潰敗。
饒天一嘴中說著“心裡有數”,心裡卻明顯壓著一團火,周身戾氣外放。
一屋子人各懷心思,盡數陷在慘敗的沉悶僵局裡。
就在這片凝滯的死寂裡,茶室房門被人猛地推開,轟然打破氛圍。
竇江闊步而入,往日里的氣度蕩然無存,滿臉盡顯焦躁和憤怒。
他一進門,便死死鎖定主位上的饒寅鍾,首接無視旁邊眾人。
在場眾人知道他的身份,瞬間噤若寒蟬,室內氣氛驟降至冰點。
誰都看得出來,連一向穩重的竇江,今天都徹底亂了心性。
可只有竇江自己清楚,自己拖著病體,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又怎麼可能繼續保持以往的從容呢?
樑棟空降千嶂,立足未穩,就能逼著饒寅鍾等人讓步,這怎能讓他不著急上火?
明明是樑棟主動挑事,在千嶂深耕多年,底蘊深厚的饒寅鍾等人,卻全程退讓,全盤妥協,當起了縮頭烏龜,表面來看,只是青巒縣人事試點的小幅失利,實則是饒家在千嶂十數年的根基,第一次出現致命裂痕。
竇江站在茶室中央,抬眼首視饒寅鍾,語氣中帶著壓不住的憤懣:
“你們今天這是想幹什麼?這是要主動認輸嗎?”
連聲質問,茶室徹底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金皓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暗芒,面上卻掛著溫和笑意,故作尷尬地上前半步,想要假意打圓場,緩和局面,實則等著看竇江失態翻車、饒寅鍾動怒。
可他剛要開口,就被竇江瞪了一眼,到了嘴邊的客套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從上到下,全都畏手畏腳,一味妥協退讓!”竇江陡然拔高聲調,絲毫不顧及在場眾人的面子,“樑棟初來乍到,就是個空有頭銜的代省長!無實權、無嫡系、無根基!就憑一份模稜兩可的線索,就把你們這幫深耕千嶂十數年的地頭蛇逼得全線潰敗!這不是穩妥,這是優柔寡斷,是親手葬送你們所有人的根基和前路!正所謂兵敗如山倒,不過如此!”
饒寅鍾臉上一貫的沉穩從容徹底裂開,眼底翻湧著沉沉戾氣。
他縱橫政壇數十載,身居高位,從未有人敢當眾如此當面指責,更別說用這種近乎羞辱的語氣了。
“竇江,這裡是千嶂,你別太過分!”饒寅鍾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強烈的不滿。
但此刻竇江心神焦躁,瀕臨失控,全然不顧這一切,只見他上前一步,繼續開噴:
“我過分?我是看不下去!再這麼退讓下去,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完蛋!今天拱手讓出青巒試點的話語權,明天樑棟就敢明目張膽徹查盛景投資,後天就能把你們所有人的產業和人脈連根拔起!你們十幾年的佈局,就要毀於一旦!”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道:
“老饒,你一生謀定後動,步步為營,今日之舉,屬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短短八字,宛如重錘落地,狠狠砸在眾人心頭,全場死寂更甚。
饒天一眼底掠過一抹喜色,滿臉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








